吴邪站起来又续了一次水:“你这次来杭州,打算待多久?”
“明天就走。”灰色夹克男人把帆布包的带子收拢了一下,“就是过来看一眼。”
吴邪点了点头:“那今天晚上在这儿吃饭吧。
厨房里还有菜。”
黑瞎子从门口那边接了一句:“胖子今天早上还说想吃红烧肉。”
“有吗?”王胖子转头看了一眼黑瞎子,“胖爷今天早上说的是红烧排骨。”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红烧肉也行。
都一样。”
灰色夹克男人听着这几个人之间的对话,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松弛了一些。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一眼窗边。
黑色帽檐在午后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灰色夹克男人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自己面前的茶杯,杯沿上的水汽已经散了,只剩下半杯凉了下来的茶,他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午后的光影在吴山居的地面上移动,桌子上的空竹筐被阳光照得发亮。
王胖子的声音在店里响起来,吴邪回了他一句什么,黑瞎子在旁边接了一句。
灰色夹克男人坐在太师椅上听着这些声音,目光从桌上的茶杯移到窗边那道始终安静的黑色轮廓上,没有说什么,只是坐着。
灰色夹克男人在吴山居吃了晚饭。
桌上的菜是吴邪做的,红烧肉、清炒菜心、凉拌黄瓜、一碗紫菜蛋花汤。
王胖子照例吃得很香,在饭桌上夹菜的时候顺便把灰色夹克男人爱吃哪道菜记了下来。
他夹红烧肉的次数比夹菜心的次数多,从头到尾没有碰过凉拌黄瓜,喝了两碗汤。
一顿饭吃完已经快天黑了。
灰色夹克男人站起来把帆布包背好,在门口站定转身看了店堂里一圈:“下次有空再来。
要是你们下次下墓的时候还开着直播,我会看的。”
王胖子靠在门框上:“三叔,你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胖爷去巷口买两斤好茶叶备着。”
“好。”灰色夹克男人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吴山居门口那棵桂花树和门楣上的乌木匾额,然后转回去,沿着青石板路走出了河坊街的尽头。
节目组总控中心的主屏幕上,直播球的画面定格在灰色夹克男人转身离开的背影上。
赵海生坐在屏幕墙前面,看着那个背影在河坊街的转角处消失:“三叔来吴山居见他们了。”
周锐从设备台那边探过头来:“他之前是不是在鲁王宫见过张起灵?”
“远远见过一面。这次是专门来见吴邪的。”赵海生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吴山居门口,“他去见自己写了二十年的人。”
追捕组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方远看着三叔离开吴山居的背影,然后画面切回了吴山居内部的日常场景。
周锐推了推护目镜:“三叔这次来吴山居,就是来看看自己写的那些人。
在鲁王宫见过张起灵,这次来补上吴邪。”
在逃选手老K的面包车停在天桥底下,车窗开了一条缝透风。
手机屏幕上是吴山居门口的直播画面,三叔的背影刚消失在转角处。
大刘从副驾驶座探过头来:“那个人写的小说,以前蹲看守所的时候读过。
那个什么七星鲁王宫什么的。
没想到都是真的。”
老K把屏幕按灭:“写的人也不知道是真的。
现在知道了。”
直播间弹幕在三叔走进吴山居的那一刻就开始密集滚动,在晚饭结束后又涌出来一批:
【三叔真的来了!!以前在鲁王宫见过张起灵,这次来见吴邪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跟胖子说话的时候那个表情,像在做梦一样】
【吴邪泡的茶他喝了两杯,说“好茶”】
【胖子问他写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笔下的人会真的出现,他沉默了好久才说“想过”】
【三叔走的时候胖子说明天买好茶叶等你下次来,他说好】
临江酒店房间里,三叔已经回到酒店。
他没有马上开电脑,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还显示着直播画面,吴山居的门口已经空了,但店里的灯还亮着,有人影在灯光下走动,偶尔有说话声从画面边缘传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合上了眼睛。
河坊街的夜色在吴山居门口慢慢铺开。
巷口的灯笼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把青石板路照得微微反光。
吴山居的木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王胖子的声音最先从店里传出来:“那位的食量倒是比胖爷想象的小。
一盘红烧肉吃了三四块就搁筷子了,碗里的饭也没吃完。”
吴邪的声音接了过来:“人家是来见人的,不是来吃饭的。”
黑瞎子的声音从店里侧边传出来,不高不低:“胖子,你吃了几块?”
“胖爷吃了七块。剩下那几块被黑爷你夹走了三块,被小哥夹走了一块,花儿爷夹走了一块。
胖爷数着呢。”王胖子靠在太师椅里,“不过红烧肉这种东西,就是要大家一起吃才有味道。
一个人吃七块和三个人分着吃七块,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个人吃七块是吃撑。”吴邪在柜台后面整理茶具,“三个人分着吃七块是刚好。”
王胖子想了想:“有道理。
那下次做红烧肉的时候,胖爷一个人能吃七块,三个人分的话得做两盘。”
凌屿川坐在窗边,黑色帽檐在昏黄的灯光下轮廓分明。
筷子的位置在饭桌上没有动过的痕迹,碗底干净,没有任何残留。
他的手指搭在刀鞘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然后停了。
夜色从吴山居的窗口渗进来,桂花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店里的茶香和饭菜的余味混在一起,说话声从明亮处传到昏暗处,又从昏暗处传回明亮处。
凌屿川坐在窗边,听了一会儿王胖子说明天要去买新茶叶的声音和吴邪说“你每次都说要买”的回话,又听了一会儿黑瞎子说“买回来别放坏”的插嘴,然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帽檐仍然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但他的呼吸节奏在夜色里慢慢变得均匀了,像是一种微小的、不为人知的放松。
直播球悬浮在右肩后方的半空中,镜头安静地对着那扇半掩的木门和门内透出的灯光。
暖黄色的光和夜色在门框处交汇,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明暗交织的图案。
画面稳定而安静,像一段被拉长了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