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面被一层薄雾覆盖,渔船和科考船引擎的低鸣在码头的水面上回荡。
东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般的光斑。
王胖子站在渔船甲板上,把最后几个装备箱从船舱里搬到船尾。
深蓝色渔船甲板上的折叠桌还没收,桌上放着一壶凉透的茶和几个空茶杯。
吴邪正在船舱里做最后的检查,氧气瓶阀门的咔嗒声从舱门里传出来,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
陈教授的科考船已经解开了缆绳,引擎低鸣着亮起甲板灯。
叶亦心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本记录册,正在核对设备清单。
孔雀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袖防晒衣,正在适应海风的气味,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开阔的水面上。
阿宁的白色勘探艇停在码头东侧,三个队员在甲板上整理潜水装备。
阿宁站在船头,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正在低头看手里的海图坐标,手指在海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又移开。
晨曦的微光在码头的水面晃动,渔船和科考船先后驶离码头。
渔船在前,科考船跟在后,白色勘探艇在第三位,三艘船在港口航道上排成一条松散的纵队。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水汽和晨光中特有的清冽气息。
王胖子站在渔船尾部,望着海面。
“这海跟杭州的河不一样。杭州的河是绿的,这海是蓝的,蓝得发黑。”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船尾阴影里的凌屿川,“小哥,你以前下过海吗?”
凌屿川坐在船尾甲板的一只倒扣的渔筐上,黑金古刀靠在船舷边,帽檐压得很低,海风把帽衫的边缘吹得微微晃动,声音从帽檐下面传出来:“下过。”
王胖子等了几息没等到更多解释,也没有追问。
他转身走到船舱门边,朝里面喊了一声:“天真,你那氧气瓶检查完没有?”
“检查完了。”吴邪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拿着潜水电脑,“气瓶压力正常,呼吸阀没问题,电脑也校准过了。”
他走到船舷边,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道越来越远的海岸线,“那边的船,阿宁的船还在后面跟着。”
黑瞎子靠在驾驶舱外面的墙壁上,墨镜对着后面的海面:“三艘船保持间距,没跟太近也没掉队。
她确实认识这片海。”
解雨臣从驾驶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海图,在甲板上摊开,海图边缘被海风吹得卷起来又落下去。
“刚才船长说,前面那片海域有条深水航道,水温在二十度左右,能见度还行,水下的礁石区是人工修补过的。”
他把海图翻了一面,“沉船墓的位置就在那片礁石区下面,水深大概四十米左右。”
吴邪走到海图旁边:“那艘船是怎么沉下去的?”
“唐代的商船。”解雨臣的手指在海图上的某个坐标位置点了一下,“据记载,那艘船载着青铜器从广州出发,在航行途中遇到风暴,沉没在这片海域。
后来被人改建成了海底墓。”他收起海图,“这些是船长说的。
可信度多少不好说。”
三艘船航行了约莫两个小时,前方海面的颜色开始变化。
原本深蓝色的海水渐渐变浅,从深蓝变成蓝绿,又从蓝绿变成浅绿。
海面下隐约可以看到大片的暗色斑块,那是水下的礁石区。
船速慢下来,引擎的声音从持续的低鸣变成间断的怠速。
陈教授的科考船在旁边抛锚,白色的船体在蓝绿色的海面上轻轻晃动。
阿宁的白色勘探艇也在不远处停稳,一个船员抛下锚链,金属碰撞的声音隔着水面传过来。
王胖子站在船舷边,弯腰往下看:“这水下有东西。
不是鱼,是建筑的轮廓。”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水底下有墙。”
吴邪蹲在船舷边,也往下看:“是人工建筑,沉船墓的顶部结构。
唐代的船体经过改建之后,顶部被铺上了石板和防浪层,从水下看确实像建筑。”
凌屿川从船尾甲板上站起来,走到船舷边。
黑色帽衫在正午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帽檐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下颌和微抿的嘴唇。
他往下看了一眼水面,夜视能力穿过那层蓝绿色的水层,看到了水下的全貌。
沉船墓的顶部轮廓在水下大约十几米处铺展开来,石板铺设的屋顶面积比船体本身的尺寸大了将近一倍,边缘处能看到人工凿刻的沟槽和榫卯结构。
他的目光没有在水下停留太久,收回来之后转向船尾驾驶舱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到了。”
陈教授的科考船上传来动静。
几个穿深蓝色马甲的人走到甲板上,蹲下来开始调整潜水装备的绑带,动作不太流畅,氧气瓶的背带在肩上调整了好几次才大致对齐。
看起来就是那三个专家,年纪都不小,戴眼镜,其中一个体型偏瘦,梳着整齐的分头,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就被安排上了船。
旁边还有几个年轻面孔,背着画筒和记录板,在甲板上来回走动,互相小声议论着水下的轮廓,是实习学生。
陈教授从船舱里出来,站在甲板边缘朝渔船上招手:“解先生!我们这边准备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专家,“专家们需要一点时间准备装备。”
王胖子站在渔船船舷边看了一眼科考船甲板上那三个专家的动作:“这三个人,他们以前下过水吗?”
吴邪也看了一眼:“看起来不太像。”
那三个专家终于穿戴整齐,从科考船后部放下的小艇上过来。
三个人在码头上站定时,其中一个人还在调整脚蹼的绑带,动作生疏。
梳分头的那个人站在最前面,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渔船上的人:“你们就是那个节目的队伍?
我看了你们的直播,说实话,有些做法确实不够规范。
盗墓不是靠蛮力和暴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王胖子站在甲板上没动:“这位老,先生,您说的暴力是指什么?”
梳分头的人继续道:“古墓是文物,是国家历史遗产。
进墓应该用科学的方法,谨慎勘探,而不是带着刀就闯进去。”
他的目光在凌屿川背上的黑金古刀上停了一下,又移开,“那把刀,就不该带进去。”
凌屿川站在船尾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但吴邪看到他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然后停了。
那个动作比平时略快,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临界点边缘碰了一下又收住了。
另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专家在旁边补充道:“我同意老刘的看法。
我们这趟来,是为了做专业的历史研究,不是去探险。
希望各位配合我们的工作流程。”
王胖子没忍住:“你们的工作流程,是穿着脚蹼在水底下翻教科书?”
梳分头的人推了一下眼镜:“你这种态度说明你对文物保护缺乏基本的敬畏。”
黑瞎子从驾驶舱旁边直起身来。
他走到甲板边缘,站在那三个专家面前大约两尺的位置。
墨镜在正午的光线下纯黑一片,看不见他的眼睛,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几位老先生。”黑瞎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码头周围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清晰可闻,“你们从上了科考船就一直说。
刚才说了那么多,我听了一遍,没听出什么有用的内容。
我就说一句,下墓之后别指手画脚,别乱碰东西,别拖后腿。”
他停了一下,“那位戴金丝边眼镜的,你要是再在甲板上站着不动,我直接把你丢下去。”
梳分头的人脸涨红了:“你——”
“你说我暴力。”黑瞎子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可以保留意见。”
陈教授从科考船上快步走过来,站在两拨人中间:“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来的。
老刘你们准备好了就出发吧,装备都检查过了?好,好。
解先生,我们这边的人都已经到位了。”
梳分头的人看了黑瞎子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继续争辩,转身朝科考船舷梯走去。
走出几步回头又看了一眼凌屿川背上那把刀,但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
王胖子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压低声音:“天真,这三个砖家,今天怕是有的受。”
吴邪把潜水电脑戴好:“下墓之后他们自然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