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的通道比东面那条短。
走了不到二十步,石壁就往两边退开,露出一间跟西面差不多大的石室。石室正中间一座石台,台上搁着第三只青铜匣,大小跟前面两只差不多,匣盖上的眼睛图案也一样,唯独瞳孔里嵌的那片玉是白的。
吴邪把背包放在地上,把之前收的两只匣子拿出来,在石台上一字排开。
三只匣子挨着放,中间那只比两边的大了一圈,是西面拿的。东面那只窄长,北面这只看着最旧,铜锈厚得发黑。
摆一起干什么?王胖子问。
你看这匣子的侧面。吴邪蹲下来,指着西面那只匣子的左侧面。
铜锈中间有一道凹槽,槽的形状像半个符号。东面那只匣子的右侧面也有一道凹槽,槽的形状和西面那只正好相反。
凌屿川走过来看了一眼,把东面那只匣子推过去,两只匣子的侧面凹槽对在一起,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拼图。黑瞎子靠在石壁上,墨镜往下滑了一截又推回去,三只匣子拼一块儿才是完整的一个。
王胖子蹲下来帮着把第三只匣子挪过去,北面那只的侧面也有凹槽,跟另外两只扣上之后三只匣子连成了一个整体。
三只匣子的匣盖上的眼睛图案在拼合之后变成了一只完整的眼睛,瞳孔位置的三种玉片挨在一起,白、灰、墨三色排成一行。
然后呢?王胖子盯着那只拼出来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合上了,没动静。
南派三叔蹲在石台旁边,手指沿着三只匣子拼合处的缝隙摸了一圈,停在缝隙最下方的一个小孔上。小孔的位置正好在三只匣子的底角交汇处,直径不到半寸。
缺一个东西。南派三叔直起身来,推了推眼镜,这三个匣子拼在一起之后中间有个孔,得有东西插进去才能把机关打开。这个东西要么是钥匙,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王胖子追问。
要么是指头。
王胖子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又看了看那个孔。
这孔看着也就半寸宽。一般人的手指头塞不进去,太粗了。
吴邪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孔的形状是不规则的,接近三角形,三条边微微内凹。他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凌屿川。
凌屿川蹲下去,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两根指头比普通人的细长,指节也窄。他把两根手指伸进那个孔里试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刚好能塞进去,但伸到底之后什么都没摸到。
太浅了。凌屿川把手指抽出来,孔就一寸深,底下是平的。
南派三叔皱眉想了一会儿,忽然把手电筒从口袋里掏出来,光柱对准孔里照了一下。
孔壁上有极细的刻痕,沿着内壁一圈一圈地往下走,像是螺纹。
得转。南派三叔说,两根手指插进去,顺着螺纹的方向转。转到头机关就开了。
凌屿川把两根手指重新伸进去,指腹贴着孔壁的螺纹,顺时针方向慢慢拧。
拧了两圈之后指腹感觉到了阻力,再用力拧了半圈,三只匣子拼合处的缝隙里发出一声闷响,那只完整眼睛的三色瞳孔同时陷下去了一截,然后三只匣子的匣盖一起弹开了。
王胖子往后仰了一下。
开了。
三只匣子里各装着一部分骨骼。
西面那只装的是躯干,从颈椎到骶骨,排得整整齐齐。东面那只装的是一对肩胛骨和两根完整的臂骨,从肩到手指头一节没少。北面那只最小,里面只放了一样东西——一颗头骨,面朝上,下颌骨还连着,牙齿没掉。
王胖子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头骨,缩了缩脖子。
这就是墓主人的脑袋?
应该是。南派三叔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头骨的骨缝已经完全愈合了,年龄至少在四十岁以上。牙齿磨损不严重,说明平时吃的不是粗糙的食物。古滇国能把牙保养到这个程度的人不多,应该是首领级别的。
吴邪把头骨从匣子里捧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后脑勺。
枕骨的位置刻着一圈极小的符号,和骨骼其他位置的刻纹是同一种工艺。他把头骨小心地放回匣子里。
三部分都拿到了。吴邪说,现在怎么办?原样放回去?
放回去?王胖子瞪大了眼,跑了这么远,拆了八根线,差点被石板砸死,你说放回去?
放回去。
凌屿川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平,没有商量的语气。
王胖子张了张嘴,看了看凌屿川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凌屿川把三只匣子的盖子重新盖上,然后把三只匣子按拼合的顺序拆开——先抽开北面那只,再抽开东面那只,最后留下西面那只单独搁在石台上。
他拿起东面那只递给吴邪:放回东面石室,原样搁在石台上。
吴邪接过去没多问,转身往东面通道走。
胖子,你拿北面那只,放回原处。凌屿川把北面那只匣子递过来。
王胖子接过去的时候还在嘟囔。
好不容易拿出来的,又给放回去。这不白折腾了嘛。
你拿的时候石台上怎么摆的,放回去就怎么摆。凌屿川没接他的话,盖子盖好,别歪。
王胖子抱着匣子往北面通道走了几步,回过头来。
那西面这只呢?
我放。
王胖子走了之后,石室里就剩凌屿川、黑瞎子和南派三叔。
南派三叔站在石台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只剩下的西面匣子。
你不打算把三部分合在一起?
不合。凌屿川把匣盖揭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骨骼,然后盖上,合在一起就不是原来的状态了。这三只匣子分三个方向存放,每个方向单独封存,里面的人骨也是分开处理的。硬拼在一起反而坏了他的布置。
南派三叔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那匣子里的骨头你也不带走?
不带。凌屿川把匣子盖好,推到石台正中间的位置,带走了这墓就空了一半。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被拿走。
黑瞎子靠在石壁上,墨镜后面的目光在凌屿川脸上停了一会儿,推了一下镜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拿东西了?
凌屿川把匣子在石台上摆正,退后一步看了一眼位置。
从刀断了之后。
黑瞎子没接话,只是嘴角那条弧线往上提了一点。
吴邪先回来了,空着手,肩上的背包带子重新系过了。
王胖子回来得慢一些,进门的时候还在拍袖子上的灰。
北面那个通道里的石头比这边多,进去一趟裤腿蹭得全是灰。匣子搁回去了,盖子盖好了,跟原来一模一样。
东面那间也放好了。吴邪说,石台上的灰印子都对上了。
凌屿川站在石台正前方,看了一眼拼合在一起的三只匣子重新被拆开之后留在石台表面的三个浅灰色方印,位置和方向都对上了。
凌屿川转身朝石室外面走。
走?这就走了?这墓就算逛完了?王胖子跟在后面。
逛完了。凌屿川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那三只匣子不要了?里面那副骨头也不要了?
不要了。
王胖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三只匣子,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行吧。小哥说不拿就不拿。反正胖爷也不缺这几根骨头。
黑瞎子走在他旁边,接了一句。
你缺的是锅和干粮。
黑爷你这话说的,胖爷缺的东西多了,排第一的就是少一个能做饭的锅。王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背包侧面,不过这次出来带的压缩饼干还够,撑到回去没问题。
南派三叔走在最后面,经过石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只匣子,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跟上了队伍。
溶洞里的绊线都拆干净了,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穿过那道窄裂隙、经过西面石室、再穿过溶洞回到主通道的时候,王胖子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止一点。
这条路回去不用再拆线了吧?来的时候都拆完了。
拆完了。吴邪走在后面确认了一遍,八根线都拆了,绊线收在背包侧袋里。
那这些线带回去能干嘛?王胖子问。
不知道。吴邪说,先带着吧,万一以后有用。
万一以后有用,天真你这收拾东西的风格跟胖爷一样了。
跟你一样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是以后你老婆要是嫌你包里攒破烂,别说是跟胖爷学的。
吴邪笑了一声没接话。
石阶往上走的时候,前面的通道顶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来的时候这些裂缝还没这么明显,现在头顶的石面上到处都是细纹,有些地方碎石悬在半空,看着随时会掉下来。
上面这段不太稳。凌屿川在前面放慢了速度,一个一个走,别并肩。
王胖子跟在黑瞎子后面,脚踩在台阶上的时候轻了一半。
来的时候没这么严重,怎么回去就裂了?
拆线的时候震的。黑瞎子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八根线,有几根连在石笋上,拆的时候虽然按住了,但底下的结构还是动了一点。上面的石头本来就脆,震了这么几下,自然就裂了。
那得赶紧走。王胖子加快了脚步,别等石头塌了被堵在里面。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穿过裂缝带的时候没人说话,只听到脚步声和偶尔碎石从顶上滑落的沙沙声。
走出裂缝带之后,前面的通道重新变得开阔起来,顶上的岩层也恢复了完整的形态。
王胖子出了通道口才把气吐出来。
胖爷在下面倒没什么感觉,就是走那段裂缝的时候,老觉得头顶上那块石头要掉下来。
掉下来也有小哥在前面顶着。吴邪说。
小哥顶得住石头,顶不住胖爷被砸扁的命。这体重砸下来,小哥的胳膊也得断。
黑瞎子走在前面,回头插了一句。
你那体重砸下来,不是胳膊断,是石头碎。
黑爷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听着不像。
听着不像就对了,说明没在骂你。
王胖子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到底是在夸还是在骂,索性不琢磨了,迈开步子跟上去。
回到竖井底下那间圆形石室的时候,暖光还亮着,石台上的青铜匣还开着,匣盖搁在旁边地面上,里面的骨骼被重新放回去之后又被翻起来了一次,但吴邪把骨头按顺序摆回去重新盖好了。
上台阶的时候一个一个来。
凌屿川侧身坐进竖井口,踩着石壁上的浅槽开始往上爬。
竖井里的松石层还在,经过这一趟来回,松石层的裂缝比来的时候更宽了一些。凌屿川爬到松石层下方的时候停了一下,等黑瞎子跟上来了才继续往上走。黑瞎子经过松石层的时候把背包换到了另一侧肩膀上,侧身贴着完好的岩面通过了那段。
后面的人一个个跟着。
王胖子经过松石层的时候整个人贴在井壁上,双手扣着浅槽,嘴里念叨着这石头看着要掉了要掉了,但石头一直没掉,他也安全地爬过去了。
最后一个人从竖井口翻出来的时候,王胖子一屁股坐在石室的地面上,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扔在脚边。
出来了。总算出来了。
吴邪蹲在旁边数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
三只匣子没带,绊线带回来了,玉璧和铜印还在小哥身上。铜匣子两个——不对,三个——西面那个单独装的骨骼匣子没带,东面和北面那两个匣子也没带。
那就剩玉璧和铜印。王胖子算了算,跑了这么远,就带回来两样东西。
两样。
凌屿川从竖井口站起来,把帽檐往上推了一下,露出半张脸,额头上沾了一层细灰。
够用了。
够用什么用?王胖子问。
凌屿川没回答,把帽檐拉回去,朝石室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