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六根绊线，凌屿川拆了将近半个时辰。
第三根连在地面以下的暗沟里，线从石笋底部穿进地面一道细缝，触发钩埋在暗沟内壁上。
凌屿川把整条手臂探进暗沟里，指腹沿着沟壁摸到钩子的时候，黑瞎子在上面按着石笋，吴邪蹲在旁边拿手电筒往沟里照。
光柱照不到钩子，只能照到凌屿川的袖口露在沟口外面。
“左边一点。”吴邪说。
“看不见别指挥。”黑瞎子按住石笋没动。
凌屿川把钩子从暗沟里拽出来的时候，指关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血没出，留了一条白印。
他把线绕在手上没吭声，站起来走向第四根。
第四根和第五根是连在一起的。
两根深色石笋中间拉了一根短横线，拆其中一根另一根会动。
凌屿川让王胖子站到两根石笋中间，两只手分别按在两根笋身上，他自己蹲下去解两根线头的扣。
王胖子的手在石笋表面上按出了十个发白的指印，嘴里不停：“小哥你解快一点，胖爷这两条胳膊举着酸。”
“你胳膊酸比触发机关强。”吴邪在旁边接了一句。
“天真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过来试试这两根笋的粗细，刚好一握，胖爷的手都快扣不住了。”
凌屿川把两根线头同时从钩子上摘下来，两根石笋在触发钩松开的瞬间同时往内侧倾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然后停住了。
王胖子按在上面的手感觉到那一下轻微的位移，整个人僵了一拍：“它动了动了动了，”
“停了。”黑瞎子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石笋底部的位移量，“倾了不到半寸，内部有限位结构。触发钩弹回去之前被限位卡住了，没有完全触发。”
王胖子把手松开，退了两步，甩了甩胳膊：“半寸？小哥你怎么不早说只倾半寸？”
“说了你照样害怕。”凌屿川把线绕好，站起来走向第六根。
第六根在顶部。
那根深色石笋从地面往上长，一直顶到溶洞顶部和钟乳石连在一起，绊线从石笋中段连到旁边一根钟乳石的根部，高度将近一丈五。
凌屿川没有助跑，脚在石笋侧面凸出的石棱上点了两下借力，整个人翻上石笋中段的一处凹台，蹲在上面把线从钩子上解下来。
线松开的时候钟乳石根部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凌屿川在凹台上等了两秒确认没有后续动静才跳下来。
“六根。”吴邪数着。
“还剩两根。”凌屿川走向第七根。
第七根和第八根在溶洞最深处，靠近暖光的源头。
两根石笋并排立着，间距比前面任何一对都宽，绊线从一根连到另一根，贴着地面拉过去。
凌屿川蹲下来看了一眼线的走向，手指刚碰到线身就停住了。
这根线和前面几根不一样，线表面的材质更粗，外皮是编织的，不是光面金属丝。
他顺着线摸到触发钩的位置，钩子卡在石笋底部一道更宽的凹槽里，钩身上缠着另一根更细的线，方向朝下，扎进了地面的碎石层里。
“双层线。”凌屿川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外面这根拆了，里面那根会拉紧。里面那根连到地面下面，触发的东西在更深的位置。”
黑瞎子走过来蹲在旁边，顺着那根细线摸到地面以下，手指在碎石层里掏了两下，摸到一块被碎石盖住的石板：“这块石板底下是空的。线一紧，石板下面的东西会动。可能是落石，也可能是别的。”
“能拆吗？”吴邪问。
凌屿川把手指探进凹槽里，沿着钩子的结构摸了一遍：“能拆。先把里面那根线固定住不让它回弹，再拆外面这根。固定里面那根线得用东西压住，不能用手，手一松开就弹了。”
王胖子从背包侧袋里翻出一根折叠岩钉，递过去：“这个行不行？胖爷背包里还有两根。”
凌屿川接过岩钉，把岩钉的尖端插进凹槽侧壁的一道石缝里，卡在细线的回弹路径上，把线卡死了。
然后他解开外面那根粗线的钩子，线松开之后细线没有回弹，岩钉顶住了。
他把细线从钩子上摘下来，收在手里，把岩钉拔出来还给王胖子。
第八根线在溶洞最深处那根石笋上，线直接连到了暖光光源所在的那面石壁上。
凌屿川站在石壁前面看了一会儿，这根线的触发钩嵌在石壁表面的凹槽里，凹槽旁边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和前面所有符号都不一样。
他把钩子拆下来之后石壁没动，但暖光的颜色从偏红变成了偏白，亮度也提高了一截。
“拆完了。”凌屿川把最后一根线绕好收起来。
王胖子长出了一口气，把背包往地上一放：“八根线，花了大半个时辰。这墓主人也太能折腾了。”
三叔从后面走上来，手电筒照着石壁上那个符号看了一会儿：“这个符号的意思可能是‘通’。拆完这八根线之后，后面这段应该是安全通道了。”
凌屿川走向暖光光源所在的石壁。
石壁表面刻着密集的符号，和前面石壁上的记录是同一种体系。
他沿着石壁底部摸了一圈，在正中央偏下的位置摸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石片。
按下石片之后整面石壁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间方形的石室。
石室不大，边长约一丈半，四壁刻满了密集的文字和符号。
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只青铜匣，形制比上面那只更宽更扁，长度接近两尺，宽度超过一尺。
匣盖表面刻着那只眼睛图案，瞳孔位置嵌着一片墨色玉片。
三叔走进石室之后站在四壁前面看了一圈，手指在几组字形之间快速移动：“这间石室的文字记录的是墓主人的躯干部分封存过程。匣子里装的应该是躯干部分的遗骸。”
凌屿川走到石台前面，发丘指探进匣盖边缘的缝隙中，摸到机括按下。
匣盖从中间弹开一寸，他用手掀开放在旁边地面上。
匣内铺着一层暗色丝帛，丝帛上放着一副相对完整的骨骼，从颈椎到骶骨排列整齐，每一节骨头的颜色都偏深，表面有细密的刻纹。
王胖子凑上来看了一眼：“骨头上面有刻纹？”
三叔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这些刻纹是寄魂术的符文。躯干部分的骨骼上刻满了符文，说明这部分遗骸在封存的时候经过了寄魂处理。其他两部分应该也有对应的处理方式。”
凌屿川把匣盖合回去，把青铜匣从石台上搬起来，递给吴邪：“收好。”
吴邪把匣子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黑瞎子站在石室门口，往溶洞方向看了一眼：“西面拿完了。东面和北面还没拿。那两处的位置应该比这边更远。”
凌屿川走出石室，站在溶洞入口处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溶洞另一侧那道通往更深处去的天然裂隙。
裂隙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内部有暖光透出来。
“东面。”凌屿川走向那道裂隙。
王胖子跟在后面，把背包重新挎好，叹了一口气：“胖爷就知道。拿了西面还有东面，拿了东面还有北面。这墓主人把自己拆成三份放三个地方，生怕别人一次拿全。”
“他生前就防着有人来拿。”三叔走在王胖子旁边，“三个部分分开放，至少要跑三个地方才能拿全。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后面的部分就拿不到了。”
“那他防住谁了？我们不还是拿到了两份了？”王胖子说。
三叔没有接话。
凌屿川已经侧身钻进了那道裂隙，黑色连帽衫的边缘在裂隙两侧的石壁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裂隙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的长，走了十几步之后才重新变宽，前面是一间和西面石室大小相近的方形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同样放着一只青铜匣，形制比西面那只更窄更长，长度接近两尺半，宽度不到一尺。
匣盖上的眼睛图案和前面两只一样，但瞳孔位置嵌着的不是墨色玉片，而是一块颜色更浅的灰色石片。
凌屿川走到石台前面，发丘指探进匣盖缝隙按下机括，匣盖弹开之后他掀起来放在旁边。
匣内铺着丝帛，丝帛上放着一副骨骼，从肩胛到手指排列完整，每一节的刻纹密度比躯干那副更密。
三叔走进石室看了一圈四壁的文字，推了推眼镜：“东面存放的是墓主人的头骨。”
“头骨？”王胖子看了一眼匣子里的骨骼，“这明明是手臂和肩胛骨。”
三叔指着四壁上的文字：“记录里写得很清楚，东为权位，头骨封在东面。西为根基，躯干在西面。北为行动，四肢在北面。但记录里没有写具体哪一部分对应哪个匣子，只写了方位。这个匣子在东面，对应的应该是头骨。但匣子里装的是四肢的一部分。”
“所以放错了？”吴邪问。
三叔想了一会儿：“要么记录本身有误，要么是后来有人动过。还有一种可能，墓主人故意把三个部分的存放位置打乱了。记录上写的是方位，但实际存放的位置可能和记录相反。这样就算有人看到了墙壁上的记录，按照记录去找也会找错。”
凌屿川把东面石室那只青铜匣也递给吴邪收好，站在石室门口看了一眼剩下的那条通道：“还剩北面。拿完就走。”
黑瞎子靠在石室门口的石壁上，推了一下墨镜：“这墓主人挺有意思。分三处放，记录和实物还可能对不上。折腾了这么多机关，藏了这么多东西，最后还是被我们两章之内拿完了。”
王胖子把背包甩上肩膀：“那北面那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头骨？”
“不管装什么，拿了就走。”凌屿川已经迈步走向北面的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