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形门洞后面的通道比预想的更深。
脚下的路面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略有起伏的天然岩层，坡度向下，两侧的石壁收窄了一些。
但高度仍然足够两个人并排通过。
磷光从石室方向照进来，在通道口的位置切出一道暖色的光带。
往里走几步之后光线就暗下去了，只剩下手电筒的冷白光柱在石壁上晃动。
凌屿川走在最前面，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在通道中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夜视能力把前方每一个石壁的凹陷和转角都清晰地铺展开来。
通道在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拐了一个右弯，弯道之后的路面重新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
两侧石壁上的刻痕也从稀疏变回了密集的符号排列。
三叔走在队伍中段，手电筒的光柱在石壁上扫过那些符号时停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这些符号的排列方式和前面那间石室里的壁画是对应的。前面那间记录的是建造过程，这一段的符号记录的是另一件事，我认出了几个反复出现的字形，和‘寄魂’有关。”
吴邪走在三叔旁边，手电筒也照在石壁上：“寄魂术？就是刚才那些僵尸体内的核心？”
“嗯。”三叔的脚步没停，目光继续扫着石壁上的符号。
“古滇国的寄魂术是用活物封入人体内部，以某种方式维持活物的存活状态，同时让宿主的躯体保持活动能力。每一具寄魂守卫都需要单独制作核心，工程量很大。”
“前面那四具只是外围的守卫，真正的寄魂术核心在更深处，可能是墓主人自己的棺椁或者陪葬体。”
王胖子走在后面，背包抱在胸前侧身通过一段略微收窄的通道。
听到三叔的话之后接了一句：“三叔你的意思是，主墓室里的东西也是用寄魂术封着的？那会不会比刚才那几具僵尸更厉害？”
三叔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几步才开口：“寄魂术的核心在人死后是无法维持的，它只能用在活体上。
所以墓主人本人如果是自然死亡后入殓，寄魂术不会用在他的棺椁上。但陪葬的活人可以被寄魂术封入，作为守卫或者祭品。”
“如果主墓室里还有寄魂守卫，规模应该比刚才那四具更大。”
通道在拐弯之后又走了一段距离，前方的空间再次开阔。
凌屿川在通道尽头停了下来，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微微抬起。
夜视能力在前方铺开了一片比之前所有空间都大的区域。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石室，宽度大约四丈，长度将近十丈。
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石板的尺寸比前面石室里的更大，接缝更细。
石室两侧各立着两排石柱，每排四根，一共八根，石柱表面刻着密集的符号，柱顶各有一盏熄灭的青铜灯。
石室正中央是一排并列的石台，一共三座。
每座石台的长度比人略长，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物质，看不出下面的材质。
石台后方有一道巨大的石屏，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石屏表面刻着整个墓室中最大的一只眼睛图案，直径几乎占据了石屏宽度的一半。
眼睛的瞳孔位置是一道竖直的裂缝，裂缝深处透出极淡的暖光。
和竖井底部那个拱形门洞深处的暖光来源一致。
凌屿川走进石室，在距离最近的那座石台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下来。
夜视能力穿过石台表面那层灰白色的覆盖物，看到了下面的轮廓。
石台内部是空腔，空腔中有一具人形轮廓的物体，体积不大，骨骼的形态被灰白色物质包裹着，像是一层致密的壳。
三座石台的内部结构一致，都是人形轮廓被灰白色物质完全包裹，没有任何缝隙或开口。
黑瞎子走到中间那座石台旁边，推了一下墨镜，低头看了一眼台面。
然后用短刀刀尖在灰白色覆盖物的边缘轻轻挑了一下，覆盖物表面坚硬，刀尖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有碎裂。
“这层壳不是自然形成的。”黑瞎子把短刀收回去。
“太硬了，像是一层矿物壳，被人工涂上去的。”
吴邪走到石台侧面，手电筒的光柱贴着石台边缘往下照，在石台底部的接缝处停了一下：
“石台的底部和地面是连在一起的，没有接缝。这三座石台是从地面整体雕出来的，不是放置上去的。”
三叔站在石室中央，目光从三座石台扫到石屏上那只巨大的眼睛图案，推了推眼镜：
“这三座石台应该是寄魂守卫的容器。石台内部的人形轮廓是活人被封入之后，用矿物材料浇灌成型的。”
“这种工艺在古滇国的记载中被称为‘石胎’，意思是把活人封入石质的胚胎中，等待某种条件达成之后重新激活。”
王胖子站在旁边，听到“活人封入”几个字之后往后退了半步：“活人封进去？那这里面的东西是死的还是活的？”
“现在应该是死的。”三叔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
“石胎的激活需要特定的条件，这个墓已经被封闭了数千年，激活条件早就消失了。但如果有人触发了石室的某种机关，石胎有可能被重新激活。”
凌屿川已经走向了石屏。他站在石屏前方，发丘双指探进那只巨大眼睛的竖直裂缝中。
裂缝的宽度刚好容纳两根手指，内部是一段极窄的通道，指腹在通道内壁上摸到了一处略微凸起的机括。
他用力按下机括，石屏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整面石屏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后面更深的空间。
石屏后面是一条更宽的通道，宽度大约三丈，比前面的任何一条通道都宽。
通道地面铺着更大的青石板，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
壁画的颜色比前面所有壁画都鲜艳，赤红和石青的颜料在磷光下泛着厚重的光泽。
通道正中央有一条笔直的石带，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通道尽头的黑暗中。
石带的宽度约一尺，表面平整，颜色比两侧的石板更深。
凌屿川走上石带，沿着通道向前走，身后几个人陆续跟进。
通道的长度比预想的长，走了大约三十步之后，前方的黑暗中开始出现更大的轮廓。
一座巨大的石台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比之前所有石台都大，平面呈长方形，长度将近两丈，宽度超过一丈。
石台的四角各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顶各有一盏青铜灯，灯盘里塞满了干涸的黑色油块。
石台正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圆形磷光石板，比主墓室那块的面积大了将近一倍，暖光从石板上洒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石台后方没有石门，也没有门洞。
通道在石台后方收束成一道石壁，石壁上刻着整个墓室中最大的符号组合。
一圈连续的纹样环绕着一只眼睛，眼睛的瞳孔位置和前面石屏上的一样，也是一道竖直的裂缝。
凌屿川在石台前方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下来。夜视能力扫过石台的表面。
台面上覆盖着一层和前面石台一样的灰白色物质，但覆盖层更薄，能看到下面的石台表面刻着密集的纹样。
石台内部的人形轮廓比前面那三座石台都大，比例接近成年人。
而且轮廓的形态比前面三座更完整，四肢的关节结构和骨骼形态都能分辨出来。
凌屿川站在石台前方，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三叔脸上。
帽檐下的目光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
三叔推了推眼镜，看着那座石台，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