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屿川已经走向石台。
他站在石台旁边,
看了一眼台面上那件方形物体。
那是一件石匣,大约一尺见方,
表面刻满了密集的纹样。
和之前看到的所有符号属于同一种体系,
但刻痕更深更密。
石匣的盖子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缝隙,
缝隙里灌着黑色的填料,
封得很严实。
黑瞎子走到石台旁边看了一眼石匣:
“这匣子不是棺椁。太小了。
里面放的可能是陪葬的器物,
也可能是开启后面门洞的钥匙。”
凌屿川的手刚碰到石匣边缘,
石室深处那个拱形门洞的方向
传来了一声响动。
声音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了一下,
又像是石壁内部有什么在轻微错动。
他收回手,
转身面向门洞方向。
夜视能力在门洞深处的黑暗中
捕捉到了几道正在缓慢移动的轮廓。
人形,大约四五具,
动作僵硬,
每一步都带着关节错动的咔嗒声。
那些东西从门洞深处的黑暗中走出来,
身形不高,
穿着残破的麻布衣物。
衣物的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样,
只留下一层灰白色的底子。
它们的皮肤干缩发黑,
紧贴在骨骼表面。
手指关节粗大,
指节上留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僵尸。
王胖子站在石台旁边,
看到那些从门洞里走出来的东西时
往后退了一步:
“又来了。
这东西看着比龙岭那些粽子还老,
衣服都烂成那样了,
至少得有两千年了吧。”
三叔站在石室边缘,
看着那些僵尸慢慢走出来,
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古滇国时期的墓葬有殉葬的传统。
这些僵尸可能是殉葬的卫士,
或者祭祀时的人牲。
看它们的服饰和动作,
应该是在墓室封闭之前就被关在门洞后面的。
和上面的殉葬者不同,
它们是被单独封死在门洞里的。”
吴邪把手电筒的光柱对准了那些僵尸,
光束在它们的干缩面部上扫过。
在凹陷的眼窝处停了一下:
“它们走得很慢,关节僵硬,
但方向明确,是冲着我们来的。”
凌屿川已经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黑色连帽衫的衣摆
在磷光中划出一道暗色的弧线。
最前面那具僵尸抬起枯槁的手臂,
五指张开。
指节上的干涸痕迹在灯光下
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凌屿川没有停步,
在僵尸的爪子接近之前,
右脚已经在地面上一蹬,
整个人贴着地面平移出去。
他的身体在移动中侧转,
右拳从腰侧位置直出,
落在了第一具僵尸的胸口中段。
干缩的皮肉在拳头下
发出一声干涩的闷响。
整具僵尸被这一拳的冲力
带得向后滑退了好几步,
脚掌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灰白色的痕迹。
但它在后退之后又稳住了身形,
没有倒下。
只是胸口的皮肉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凹陷。
“打不散。”
凌屿川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黑瞎子从侧面切入了僵尸之间的空隙。
他的打法和凌屿川不同,
不直接冲撞,
而是侧身贴近,
用短刀挑关节和连接处。
第一刀切在一具僵尸的肩关节缝隙里,
刀刃没入干缩的皮肉中,
手腕翻转撬了一下。
那具僵尸的手臂脱开了肩关节,
垂下来晃了几下。
第二刀反手切在另一具僵尸的腰侧,
刀尖从肋骨下方切入,
直捣内部的结构。
那具僵尸的动作顿了一拍,
但很快又恢复了前进的节奏,
只是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吴邪站在后面
看着那些僵尸被击退之后又恢复过来,
皱了一下眉:
“普通的打击对它们没用。
它们已经干缩了,
没有肌肉和血液。
关节虽然会脱开,
但身体内部还有东西在驱动它们动。”
三叔站在石室边缘,
目光从僵尸的动作轨迹上扫过,
忽然开口:
“它们是被内部的什么东西驱动的。
干缩的皮肉是外壳,
真正让它们动的东西在身体里面。
斩断关节只能让肢体脱开,
不会让它们停止。
得找到驱动它们的核心。”
凌屿川停在石室中央,
面前还有四具僵尸正在缓慢逼近。
他扫了一眼那些僵尸的移动轨迹和关节结构,
目光停在僵尸胸腔中段的位置。
那里的皮肉比其他部位稍微鼓出一些,
形状不规则,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起来的。
他向前跨了一步,
右手探出,
五指扣住最前面那具僵尸的胸口。
指腹发力,
直接插进了干缩的皮肉中。
指尖在僵尸的胸腔内部触到了一个硬物。
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
在指腹下微微颤动着。
像是某种活物被包裹在干缩的组织里。
他用力一抓,
把那个硬物从僵尸胸腔中拽了出来。
干缩的皮肉被撕开一道口子,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团暗褐色的凝结物。
形状像是一个干瘪的茧,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在磷光下微微颤动。
那具僵尸在硬物被拽出之后
立刻失去了动作。
身体在原地僵了一瞬,
然后向前倒去,
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没有再动。
凌屿川把那个暗褐色的茧状物扔在地上,
右脚踩上去碾了一下。
茧在靴底碎裂,
里面流出一小滩暗色的液体,
很快渗进了石板的缝隙。
“核心在胸腔里。抓出来就行。”
黑瞎子得到确认之后改变了打法,
不再挑关节,
而是直接切入僵尸的胸腔位置。
他用短刀从侧面破开干缩的皮肉,
刀尖在胸腔中一搅,
把内部那团凝结物带出来,
甩在地上。
僵尸在他的刀锋下接连倒下,
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僵硬地停在原地,
像一截断掉的木头。
解雨臣从另一侧切入,
龙纹短棍从腰间展开,
长棍横扫打在僵尸的肩头。
将一具僵尸的整条手臂
打得从躯干上脱开。
然后棍头回缩,
从胸腔破口处捅进去,
把内部的核心搅碎。
那具僵尸在棍下倒下去的时候,
胸腔内部流出的暗色液体
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阿宁站在解雨臣后面,
手里那把短刃
在僵尸的侧面切入了一刀。
刀刃从肋骨缝隙中刺入,
她用力横向一拉,
扩大了破口。
然后退后半步,
让解雨臣的棍头从破口处补入,
把核心捅碎。
四具僵尸在十几息之间先后倒在地上。
有的胸腔被撕开,
内部的核心已经被碾碎。
有的关节脱开,身体散成几块,
但胸腔也被破坏过,
内部的凝结物流了一地。
石室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腥气味,
混合着磷光矿物的暖意
和干缩组织的尘灰。
凌屿川站在石室中央,
黑色连帽衫的下摆上
沾了几点暗色的液体。
右手手指上残留着干缩组织的碎屑。
他甩了一下手,
把指间的碎屑甩在地上,
然后转身看向石室边缘的三叔。
三叔站在石壁旁边,推了推眼镜,
脸色比之前白了一些,
但语气仍然平稳:
“这些僵尸确实是被内部的东西驱动的。
那个核心的形状和结构
我在资料里没有见过。
但和古滇国的一种巫术记载有关。
古滇国的巫术里有寄魂的说法,
用某种活物封入人体内部,
驱动尸体作为守卫。
这种术在墓葬中的应用比较少见,
因为工程量很大,
每一具守卫都要单独制作核心。”
凌屿川没有接话,
转身走向拱形门洞。
门洞两侧的石雕人像依旧矗立着,
长柄石斧的刃口
在磷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门洞深处的黑暗仍然浓重,
看不到尽头,
也没有任何光源。
他站在门洞边缘,
夜视能力穿过黑暗,
看到了通道深处更远处的轮廓。
通道在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会拐一个弯,
弯道后面有一处更大的空间。
中央立着一座比前面所有石台都大的台体,
台体上方悬着那块最大的圆形磷光石板。
他收回目光,
转回身看向身后几个人: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