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山坳里浮着一层薄雾,
被晨光从南面的豁口灌进来。
在草地上铺了一层柔和的白色。
火堆已经熄了,
只剩下几块发黑的炭和一小堆灰烬。
被晨风吹得微微散开。
凌屿川从草地边缘站起来,
黑色连帽衫的肩头沾了一层细密露水。
在晨光里泛着潮湿的光泽。
黑金古刀不在身边已经很久了,
但他的右手在站起来的时候
还是习惯性地往身侧偏了一下。
然后收了回来。
银色直播球从右肩后方无声地滑到正前方,
镜头对着山坳扫了一圈。
然后重新悬停在右肩后方的固定位置。
王胖子从睡袋里钻出来的时候
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眼角还挂着一丝困意。
嘴里已经开始了:
“天真,昨晚那壶水泡的饼干还剩半壶,
还热着,你要不要喝一口再走?”
吴邪从帐篷里出来,
把帐篷收了叠好塞进背包侧袋:
“你自己喝吧,我不饿。”
王胖子拿起水壶灌了一口,
含混不清地说:
“不饿也得吃,
今天要是再走一天山路,
不吃东西顶不住。”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目光扫向山坳南面那个豁口:
“今天往哪走?”
凌屿川站在山坳北侧的山脊脚下,
目光越过山脊上方那片树冠线。
夜视能力已经在天光大亮之前
把山脊后面的地形轮廓扫了一遍。
山脊后面是一片连绵的丘陵,
林线密实。
但中间有几处明显的断层和凹陷,
像是被人工修整过的痕迹。
那些凹陷的位置和走向不太自然,
和周围的地形不搭。
他收回目光,
从山脊脚下走回来:
“翻过北面的山脊,继续往北走。”
黑瞎子从岩石旁边站起来,
外套上沾着几片草屑,
墨镜已经在脸上了:
“北面山脊后面有什么?”
“有几处地形的痕迹。像是有人动过。”
吴邪听到这句话之后看了过来:
“地形的痕迹?人工的?”
凌屿川点了一下头,
没有多说。
三叔从帆布包旁边站起来,
把笔记本塞回包里,
拉上拉链:
“如果北面有地形痕迹,
那就说明这一带有过人类活动。
这条古道除了商队以外,
可能还有别的用途。
我以前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一种说法,
这条道沿途有几个古代遗址。
只是一直没被正式勘探过。”
解雨臣把龙纹短棍重新系在腰间,
短棍的鞘身在晨光中
反射出一层暗银色的哑光:
“如果真的是遗址,
那追捕组应该也会收到消息。”
阿宁走过来,
黑色冲锋衣的领口立着,
背包已经整理好了:
“节目组那边应该已经知道我们今天的路线了。
追捕组如果按照正常流程,
会在地形图更新之后调整跟踪路线。”
三叔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之后扫了一眼,
又把手机收起来:
“节目组那边刚发了一条通告,
说今天的直播将增加地理环境分析的辅助画面。
他们对北面的地形也很在意。”
王胖子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去,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膀:
“不管追捕组跟不跟,
咱们走咱们的。
北面那个山脊有多远?”
凌屿川已经迈步朝北面走去,
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半个时辰。”
三十名选手的队伍也陆续从山坳里站起来。
板寸年轻人把背包整理好之后走在队伍前面,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
王胖子走在凌屿川身后几步的位置,
吴邪走在旁边。
黑瞎子和解雨臣分列两侧,
阿宁和三叔走在队伍中段。
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昨晚也跟着队伍一起
在山坳歇了一夜。
天亮之后三三两两散在队伍里,
有人背着临时从废弃村落里捡来的旧布包,
有人空着手,
但步伐比昨天稳了一些。
翻过北面那道山脊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山脊顶部的岩石裸露在外,
风化痕迹很重。
踩上去的碎石会顺着坡面滑下去几块,
在山谷里传出清脆的回响。
过了山脊之后,
脚下的地形从缓坡变成了起伏不平的丘陵。
草木更密,
高大的乔木和低矮的灌木交错生长。
路面上的痕迹比之前更淡了,
有时候走一段要拨开垂下来的藤蔓才能继续前进。
凌屿川走在最前面,
夜视能力在白天依然有效。
但更重要的是一种基于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方位感。
从翻过山脊之后,
他一直在用这套方位感校正前进的方向。
北面的地形和之前走过的地方不太一样,
山脉的走势从东西向变成了南北向。
水脉也相应改变,
几条干涸的溪道在山脊之间形成了一道道浅沟。
沟底的石头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落叶。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凌屿川在一片密林边缘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陡坡上。
陡坡的坡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灌木和野草,
但中间有一处明显的凹陷。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坡面上挖走了一块。
凹陷的边缘不太整齐,
有明显的滑塌痕迹。
滑塌的土层已经长出了新的植被,
但土层的颜色和周围的不一样。
更深更湿,
像是从下面翻上来的。
黑瞎子也停了下来,
站在凌屿川旁边看了一眼那片凹陷:
“那片坡面被翻过。
土层是新的,
翻上来的土没几年,
还没完全变成老土。”
吴邪走上来,
蹲在密林边缘看了一眼那片陡坡的凹陷:
“滑塌的痕迹是从坡面内部往外翻的,
不是从上面塌下来的。
下面有东西,可能是空的。
雨水渗进去之后泡松了下面的土层,
整个坡面撑不住了才翻出来。”
解雨臣站在旁边,
目光从凹陷的位置扫到坡顶的方向:
“凹陷的位置在半坡,不在坡顶。
如果是雨水自然渗透,
塌陷应该在坡顶或者坡脚。
这个位置在坡面中间,
是被人挖出来的。”
阿宁从旁边走过来,
也看了一眼那个凹陷:
“挖这个位置的人
可能是在找坡面后面的东西。
从坡面的结构看,
凹陷的后面应该有一段空隙,
被泥土填住了。
塌陷只是把那层泥土松动了,
真正的空隙应该还在。”
三叔站在旁边,
推了推眼镜。
仔细看了一会儿那片凹陷的走向和位置,
忽然开口:
“这个位置的地形
和我在地方志里看到的一段描述很像。
那条古道沿途有过几处祭祀遗址,
其中有一处就在这片山脊的北坡上。
地方志里说凿壁为龛,以供山神,
就是在坡面上开凿出来的。
如果这个凹陷是凿壁的位置,
那后面应该有一个人工开凿的空间。”
凌屿川已经走了过去。
他站在凹陷边缘,
目光沿着坡面的走向向上扫了一遍。
然后蹲下来,
右手探进凹陷边缘的土层里。
手指在泥土中摸索了一阵。
土层下面确实有东西。
是一层坚硬的岩面,
岩面表面刻着浅浅的纹路。
纹路的方向和坡面的走向一致。
发丘指沿着那些纹路摸了一圈,
在凹陷中段的位置停在了一处略微凹陷的刻痕上。
那个刻痕的形状和周围的不一样,
更规整,
像是一段被泥土填满的凹槽。
“后面是空的。”
凌屿川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湿泥:
“有一段人工开凿的凹槽。
里面可能有墓,
也可能只是祭祀用的空室。
得挖开才能确认。”
王胖子听到墓这个字的时候,
把背包往地上一放:
“又来了。
胖爷就知道跟小哥走这种路迟早会遇到这个。”
他蹲下来开始翻背包,
把折叠工兵铲从侧袋里抽出来:
“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吴邪站在旁边,
也看了一眼那个凹陷的走向:
“如果真的是祭祀遗址,
规模不会太大。
但从地形看,
这个位置周围的山势和坡度
都符合墓葬选址的特征。
后面可能不止一个空间。”
黑瞎子推了一下墨镜,
看向凌屿川:
“挖还是不挖?”
凌屿川看着那片凹陷,
帽檐下的目光停了两秒:
“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