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密林比白天更安静。
凌屿川走在前面,
黑色连帽衫在几乎没有光线的环境中只剩下一个轮廓。
夜视能力把周围的一切都呈现为清晰的灰白层次,
每一棵树干的位置和间距、
脚下的树根和碎石、
前方路面的起伏——
全部在他的视野中自动铺开。
他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黑瞎子跟在他侧后方,
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哑巴张,
你之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凌屿川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不记得了。”
他走了一段之后又开口:
“这边的路在往高处走。
前面应该有一段上坡,
走完上坡之后会有一段平路。”
黑瞎子推了一下墨镜,
墨镜在几乎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不反任何光:
“你靠什么感觉的?
风?
还是地面的坡度?”
凌屿川没有回答,
脚步也没有停。
他的步伐节奏和刚才一样,
没有因为黑瞎子的提问而放慢或加快。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
前方的林子开始变得稀疏,
地面上出现了人工修整过的痕迹——
几段被砍断的树桩,
边缘已经干裂,
但切口仍然整齐,
树皮边缘的刀痕清晰可见,
像是被人在不久前用工具平整过。
路的宽度也增加了,
从只能容一人通过变成了可以两人并排走的宽度。
黑瞎子经过那几段树桩时脚步慢了一下:
“这些树桩的切口很整齐,
不是自然折断的,
有人用工具砍的。
而且时间不算太久,
断口还没完全风化。”
凌屿川的视线从那些树桩上扫过,
然后继续向前走:
“前面有人。”
他们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的路在一片开阔地边缘收住了。
那片开阔地是一块被砍伐过的空地,
地面上堆着几堆干枯的树枝和木料,
边缘处立着两间用木板和铁皮搭建的简易棚屋。
棚屋的门是关着的,
但门缝里有光透出来,
暖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显。
棚屋外面拴着一条狗,
狗的体型不大,
趴在地上,
看到有人走近之后站了起来,
但没有叫。
黑瞎子推了一下墨镜:
“荒郊野岭的突然出现两间棚屋,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住人的地方。
搭棚屋的人应该不是本地人,
本地人不会把房子搭在这种地方。”
凌屿川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他的靴底踩在落叶和干草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几息之间棚屋的大门已经在几步之外了。
他抬起右手,
指节在铁皮门上敲了两下。
咚咚两声在空旷的夜地里传得很远。
门内的灯光晃动了一下。
有人从里面靠近门口,
脚步声在木板地面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门没有完全打开,
只开了一条缝,
缝隙中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那张脸肤色偏深,
颧骨凸出,
眼睛在灯光下眯成一条线。
他的目光从凌屿川身上扫过,
又扫过站在稍远处的黑瞎子,
然后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了一句:
“你们什么人?”
凌屿川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从门缝中伸了进去,
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那人的肩膀。
那人的手还没有从门把手上松开,
身体已经被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道拉向了门框,
整个人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铁皮门被彻底拉开,
那人被按在门框上,
后脑勺贴着自己的门板,
他的嘴还没张开,
凌屿川的左手已经切在了他颈侧。
那人的眼睛翻了一下,
身体软了下去,
从门框上滑落在门槛上。
黑瞎子从后面走上来,
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倒在门槛上的人:
“他还有同伙。”
凌屿川已经跨过门槛走进了棚屋。
他扫了一眼屋内——
空着的铁架床,
一张简易桌子,
桌上放着一部老式手机和几包散装香烟。
角落里堆着几个蛇皮袋。
屋里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正蹲在角落里捆扎什么东西,
另外两个坐在床沿上。
凌屿川在门口站了两秒,
解决了那两个坐在床沿上的人,
那个蹲在角落的人也已经被按倒。
黑瞎子站在门口看着棚屋内部的布局:
“这些人应该只是驻点的,
不是目标。”
凌屿川从屋里走出来,
站定:
“里面有三个人。
都有对讲机。”
黑瞎子把门关上,
把那扇铁皮门合拢,
让屋里透出来的光重新被遮住:
“那就不打草惊蛇。
绕过去,
继续往前走。”
直播间弹幕在棚屋那段播出之后出现了一次:
【小哥敲门的那两下节奏很稳,
像是在敲一扇普通的门。】
【门缝里的灯光照亮了那张脸,
棚屋里不止一个人,
但他处理得很快。】
【黑瞎子说这些人只是驻点的,
不是目标,
说明前面还有更大的据点。】
【夜色里那两间棚屋的光熄灭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还在往北延伸。】
凌屿川和黑瞎子继续在夜色中穿行。
脚下的路逐渐从泥土变成了更硬的沙土路面,
植被从密林变成了稀疏的灌木和仙人掌。
空气里的湿度也在降低,
风从更开阔的方向吹过来,
带着远处干枯的草木气息。
更远处的地平线方向,
在夜视能力的视野中能隐约看到几处零星的亮光,
稀稀落落地分布在远处,
像散落的纽扣被钉在地面上——
那是更北的方向,
前方还有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