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之后,
台地上的光线完全亮了起来。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
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风穿过林间,
吹动了那些干枯的草叶和灌木丛,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凌屿川从石头上站起来,
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在晨光里压得很低,
遮住了眉眼和上半张脸。
黑瞎子把背包甩上肩膀,
墨镜在重新亮起来的天光下纯黑一片。
王胖子把火堆的余烬用土彻底盖严,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吴邪把帐篷收好卷起来塞进背包里,
解雨臣在旁边把龙纹短棍的鞘身重新系紧,
阿宁拧好水壶盖子放进背包侧袋。
那三十个人也陆续站起来了,
在台地边缘散成几片等着出发的口令。
王胖子看了一眼方向,
又看了一眼凌屿川:
“小哥,
往哪边走?”
凌屿川的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
“顺着溪流走。
溪流往低处去,
低处应该有路。”
王胖子转头看了一眼吴邪:
“天真,
你觉得呢?”
吴邪也看了一眼溪流的方向:
“溪水往南流,
南面地势确实低一些,
走到低处应该会遇到更宽的路或者村子。
顺着走没错。”
所有人沿着溪流的方向开始往前走。
林子里的路比昨晚那段好走一些,
脚下的土壤从松软的腐叶变成了更硬实的泥土,
偶尔能踩到裸露的岩石。
溪水在左侧大约十几步的距离处流淌着,
水声时远时近,
随着地形的起伏忽大忽小。
黑瞎子走了一段之后开口说了一句:
“这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
越往下走水量会越大,
到了平缓的地方应该能见到村子或者公路。
估摸着按现在的速度再走半天差不多就能看到人烟了。”
王胖子走在后面,
脚下踩过一块凸起的石头,
身体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黑爷你说的半天是走路半天还是坐在原地等半天?”
“走路半天。”
黑瞎子的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你要想坐半天也行,
那咱们就在这停下来,
等你歇够了再走。”
王胖子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
胖爷走得动。
刚才就是问一下时间。”
阿宁走在队伍中段,
黑色冲锋衣的领口立着,
隔着一排人朝前面问了一句:
“前面那段路如果遇到分岔口,
走左边还是右边?”
黑瞎子没有回头:
“有分岔口再说。
现在连分岔口的影子都还没看到。”
那三十个人跟在后面,
队形比昨天松散了一些,
但没有人掉队。
走在最前面的板寸年轻人一直保持着稳定的步伐,
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
确认后面的人跟上来了就继续往前走。
太阳升到半空中的时候,
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
脚下的路面也从泥土变成了更粗粝的碎石。
王胖子走了一段之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开口问了一句:
“天真,
你带的水够不够?
胖爷的半壶水已经见底了。”
吴邪从背包侧袋里拿出水壶看了一眼:
“还有大半壶,
够喝到出林子。
出了林子应该能找到补充的地方。”
解雨臣走在后面,
说了一句:
“溪水在那边,
要灌的话过去灌就行,
干净水还是有的。”
王胖子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条溪流:
“那胖爷去灌一壶。”
他离开队伍走到溪边蹲下来把水壶浸入水中,
溪水哗哗地灌进壶口。
灌满之后拧紧盖子,
站起来拍了一下膝盖上的水渍走回队伍里,
“这水冰凉,
比胖爷那壶凉了半天的温水好喝多了。”
从林子边缘走出来之后,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的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更宽阔的土路,
路面上有车轮碾过的痕迹,
坑洼处积着昨天没有干透的雨水。
远处的山影在视野尽头铺开,
在那片山影的更远处,
天际线微微泛着灰白色的光。
路边有一块歪斜的石板,
石板上有刻痕,
笔画斑驳,
勉强能看出几个字——
地名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最后几笔轮廓。
王胖子盯着那块石板看了好一会儿:
“这地方以前应该有人住,
不过现在没人了。”
吴邪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刻痕:
“这几个字还能辨认一部分,
确实是地名。”
凌屿川没有看那块石板,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土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处有一辆深灰色的车正停着,
车身蒙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车门已经打开了。
有个人正从车上下来,
灰色夹克,
帆布包,
头发花白。
三叔下车之后站定,
抬头看了一眼这边的方向,
然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在土路中间站定,
距离凌屿川还有大约几丈远的时候停下来,
看了凌屿川一眼,
又看了旁边几个人一眼,
最后目光落回凌屿川身上:
“又见面了,
张起灵。”
凌屿川站在土路中央,
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在午后的光线下遮住了上半张脸,
下颌和微抿的嘴唇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那个人一眼,
没有回答。
吴邪从旁边走上来,
目光在三叔身上停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辆车:
“三叔?
你怎么来了?”
三叔把帆布包的带子调整了一下,
朝吴邪那边偏了一下头:
“我打电话跟节目组说的,
想以观察员的身份跟一段。
节目组说可以,
然后派车送我过来了。”
他朝身后那辆车偏了一下头,
“车到了路口开不进来了,
剩下的路得走路。”
王胖子在旁边接了一句:
“观察员?
那您不算是参赛选手?”
三叔摇了摇头:
“不算。
我就是跟着看看。”
他的目光在凌屿川身上又停了一拍,
“他上一次在张家祖宅的情况,
我看了直播。
后来听说他失忆了,
我想来看看他状态怎么样。”
吴邪侧身让了一下:
“那您跟我们走吧。”
所有人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
三叔走在队伍中段,
他的步伐不算快但很稳。
王胖子走在旁边,
跟他说了几句话,
黑瞎子在前面走着。
凌屿川走在最前面,
和之前一样,
步伐的节奏没有变化。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天色从午后的明亮变成了下午偏晚的柔光。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建筑残骸,
有几堵半塌的土墙立在野草中,
墙根处残留着一截断裂的木桩。
王胖子的目光落在那几堵断墙上:
“这地方以前应该有个村子,
现在什么也不剩了。”
队伍继续向前走着,
前方的路再次收窄,
从土路变成了更窄的泥路,
两边是一人多高的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