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脚下的土路在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
变成了一条更宽的碎石路，
路面上有车轮反复碾过的痕迹，
两侧的植被从灌木变成了
更稀疏的杂草和仙人掌。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混合的气味——
铁锈、
尘土、
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味，
像是从远处被风带过来的。
带路的那个男人走在凌屿川和黑瞎子后面，
步子比之前稳了一些。
他走了几步，
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
那个一直低着头走路的女人：
“你刚才问为什么他这么厉害？”
那个女人抬起头，
目光落在前面那个黑色连帽衫的背影上：
“我是问……
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刚才在那边，
他一个人把十个人全杀了。
不是打晕，
是杀。
徒手。
我从来没见人用徒手杀那么快。”
带路的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走在凌屿川旁边，
墨镜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
“现在说这些没用。
你们回去之后，
自己看直播回放
就知道他是谁了，
也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那个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继续追问。
另一个男的走在队伍最后面，
也开口了：
“直播回放？
什么直播？”
黑瞎子没有回头：
“节目直播。
全球通缉。
你们回家之后搜一下就知道了。”
队伍继续走着。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
被铁丝网和砖墙围了起来。
铁丝网上缠着高压电网的残余，
锈迹斑斑，
有几处缺口被用新的铁丝补过。
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
就插着碎玻璃片，
在月光下泛着零散的亮光。
围墙内部有几栋
用砖块和铁皮搭建的房子，
有的窗户亮着灯，
有的漆黑一片。
大门是铁制的，
两扇对开，
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带路的那个男人停下来：
“就是这里。”
黑瞎子看了凌屿川一眼。
凌屿川站在路边，
目光从围墙顶部扫到大门底部，
在铁丝网和门缝之间停了一下。
那扇铁门内侧的锁链
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
铁链的末端挂着一把锁，
锁身在月光下泛着哑光。
“里面有多少人？”
凌屿川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带路的男人想了一下：
“平时大概三四十个。
有的是这边本地的，
有的是从别处过来的。
里面关着的人也有不少，
有些被关在房间里，
有些被关在院子里的池子里。”
黑瞎子推了一下墨镜：
“池子？”
“水牢。”
带路的男人压低声音，
“院子中间有个水池，
里面全是脏水和蚂蟥。
不听话的人
会被关在铁笼子里沉进去，
只露头在外面。”
凌屿川的目光在围墙上停了一下，
然后转向那四个人：
“你们不要跟进去。
拖后腿。”
凌屿川说完这句话之后，
迈步朝那扇铁门走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
步伐和之前走夜路时一样稳定，
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
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
在安静的夜地里被拉得很长。
黑瞎子从另一侧也动了，
他没有走正门方向，
而是沿着围墙边缘绕向侧面。
两道身影在夜色中分开，
一道直行，
一道侧移。
凌屿川到达铁门前时，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
“谁？”
紧接着是拉枪栓的声响。
凌屿川没有回答，
右手扣住铁门的边缘，
发力一拉，
铁门内侧的锁链
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声，
整扇门向内弹开。
门内站着两个人，
一高一矮，
手里都端着枪。
高个子还没来得及把枪口抬起来，
凌屿川已经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
右手扣住了枪管往侧面一带，
枪口被带偏了方向，
紧接着左拳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那个人的身体朝后飞去，
撞在身后的砖墙上，
滑落下来。
矮个子已经退后了两步，
枪口对准了凌屿川，
但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
凌屿川已经侧身避开了枪口指向的方位，
同时右手探出
抓住了矮个子的前臂，
用力一拧。
枪从他手里脱落，
掉在地上弹了一下。
凌屿川松开手，
矮个子软倒在地上。
围墙侧面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
黑瞎子翻过围墙之后解决了几个人，
动作同样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声响。
院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
裂缝里长着干枯的杂草。
几间房子分布在院子四周，
大部分窗户都亮着灯，
有的窗户被铁条封死了，
有的窗户拉着窗帘。
正中央是一个水泥砌成的水池，
大约两丈见方，
水面浑浊，
泛着深绿色的光。
水面上漂浮着杂物和细小的虫尸，
靠近池壁的位置
能听到细碎的蠕动声，
像是无数细小的生物
在水面下缓缓游动。
水池中央竖着一个铁笼，
笼子里有一个人，
只露出头部在水面上，
头靠在铁栏上，
闭着眼，
嘴唇发白。
凌屿川站在水池边缘，
目光从铁笼里的人身上移开，
扫向那些亮着灯的房间。
最近的一间房门口
有一个男人正探头往外看，
看到凌屿川之后愣了一下，
然后转身往回跑。
凌屿川在门口站了两秒，
没有跟进去。
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
和几句急促的对话。
凌屿川走进房间，
几秒钟之后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
黑瞎子从围墙侧面走过来，
在凌屿川旁边站定：
“里面搞定了？”
凌屿川点了一下头。
黑瞎子看了一眼水池中央那个铁笼：
“水里那个还活着。”
凌屿川已经走进去了。
他没有绕路，
直接从水池边缘踏了上去，
脚尖在浑浊的水面轻轻点了一下，
整个人借力拔起，
落在水池中央的铁笼上，
蹲下，
用一只手拉开了笼门。
铁笼里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涣散。
凌屿川伸手抓住那人的肩膀，
将他从笼子里提了出来，
在铁笼边缘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借力跃回岸边，
把人放在水池边缘干燥的水泥地上，
松开手。
那个人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
嘴唇动了动：
“你……
你是……”
“别说话。”
黑瞎子从旁边走过来，
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人：
“他还活着。
池子里的水不干净，
得尽快处理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