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缅甸边境比想象中更加寂静。
脚下的路从沙土逐渐变成了更硬实的碎石路,
路面上有车轮碾过的痕迹,
坑洼处积着白天晒干后留下的尘土,
踩上去的时候会扬起细微的灰。
两边的植被也从密林变成了更稀疏的灌木丛和仙人掌,
偶尔能看到几棵矮小的枯树,
树皮在干燥的空气里龟裂成细密的纹路。
凌屿川走在前面,
黑色连帽衫在几乎没有光线的环境中只剩下一个深色的轮廓。
夜视能力把前方的一切都清晰呈现,
哪怕路面上的碎石和裂缝都不会错过。
黑瞎子跟在他侧后方大约两步的距离,
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
像是感知到了前方不太对劲。
“前面有灯光。”
凌屿川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黑瞎子也看到了。
前方的暗处确实有几处灯光,
稀稀落落地散布着,
其中一处的光线更亮一些,
像是从某个房间的窗户里透出来的,
被窗框切割成几道平行的光带,
在地面上投出模糊的轮廓。
两个人接近那片灯光时,
路上的痕迹开始变多——
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印在路面交织在一起,
有新的也有旧的,
还有一些破损的布料和塑料包装袋散落在路边。
前方不远处是一排低矮的建筑,
用砖块和铁皮搭建而成,
外围围着铁丝网,
门半开着,
门缝里的灯光比刚才看到的更亮。
建筑周围有几根高矮不一的铁桩,
上面缠着高压电网的残余,
锈迹斑斑。
那排建筑的铁皮墙面上有一些旧痕,
有些像是刀砍过的痕迹,
也有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过。
铁丝网后面传来人的声音,
夹杂着一些粗粝的对话声。
凌屿川在距离铁丝网大约几丈远的地方停下来,
站在一棵枯树的阴影里,
帽檐压得很低。
黑瞎子也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站在另一处阴影的边缘。
铁丝网内部是一个被圈起来的场地,
地面上铺着粗粝的水泥板,
裂缝里长着干枯的杂草。
四个人跪在场地的正中央,
两男两女,
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被反绑着,
另一个男人的手没有被绑但垂在身侧,
身体微微发抖。
那两个女人跪在旁边,
一个低着头,
肩膀在微微颤抖,
另一个也在发抖。
十个拿着枪的男人围在他们四周。
其中有几个穿着旧军装样式的迷彩服,
袖口挽到肘部,
手里的枪口垂向地面,
但枪托一直握着。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偏瘦的男人,
衬衫敞着,
脖子上挂着一根细链,
嘴里叼着烟,
刚吸了一口喷出来,
在灯光下散成一股灰白色的雾。
领头的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
在安静的场地上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跑得挺远,
跑了五天。
但是你们跑不到边境就被人抓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
烟头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火星在夜风中明灭:
“你们以为能跑掉?
在这边没有跑得掉的人。
你们欠的钱不是你们自己能还的,
是你们家里人替你们还的。
我给你们家里人打了电话,
他们不接。
所以你们只能留在这里,
慢慢还。”
旁边一个拿枪的人接话:
“老大说完了,
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抬起头,
嘴唇干裂:
“我家里没钱。
我们跑了五天,
已经跑不掉了。
你要是杀我们,
那就杀吧。”
领头的把烟头扔在地上,
用鞋底踩灭:
“想死?
没那么容易。
欠了钱就想死,
那谁还钱?
你们死在这里,
钱谁出?”
他蹲下来,
视线与跪着的人平齐:
“你们要是还想跑,
那就再跑一次试试。”
凌屿川站在阴影里,
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很低。
他听着那些对话,
看着那些枪口和跪在地上的人。
他的目光在领头的人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扫过那十个人的站位。
那些人的站位是分散的,
但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很近,
方便相互照应,
如果有人从外面突入,
他们能够在几秒之内形成合围。
但那种站位对于速度足够快的人来说其实是有空档可钻的,
侧面和后方交接的位置没有人守着。
凌屿川从阴影中走出。
他没有隐藏脚步声,
也没有刻意压低身形,
只是以正常的行走速度朝铁丝网走去。
黑瞎子从另一侧也动了,
他的路线稍微偏右,
和凌屿川保持着一个倾斜的角度。
领头的人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他偏过头,
看到黑暗中正走出一个人,
黑色连帽衫的轮廓在灯光下逐渐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从另一个方向也在靠近。
他的手立刻抬了起来,
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什么人!”
其他人也转头了。
有人举起了枪,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刀。
领头的那个往后退了一步,
枪口已经对准了凌屿川的方向:
“站住!
再走我就开枪了!”
凌屿川没有停。
他的速度在迈出第二步之后骤然加快,
从行走变成了冲刺。
领头的人扣下了扳机,
子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
擦着凌屿川的帽檐边缘飞过,
钉在他身后的一棵树干上,
木屑炸开了一小片。
第二发子弹紧接着射出,
凌屿川的身体在子弹出膛的瞬间已经向侧面平移了半尺,
那发子弹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穿过去,
打进了地面的水泥板里。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扣住了领头的人握枪的手腕。
那人还没来得及开第三枪,
手腕被一股力量反向折了过去,
关节处传来一声干涩的碎裂声,
枪从他手里脱落,
掉在水泥地面上弹跳了一下,
滑到墙角。
然后凌屿川的右拳从侧面打在了他的头部侧面,
那人的身体朝侧面偏转过去,
倒在地上。
离得最近的一个男人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刀锋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朝凌屿川的肩膀方向砍去。
凌屿川侧身让过刀刃,
那刀砍在了他旁边的铁皮墙上,
刮出一道深痕。
凌屿川的手已经扣住了那人的前臂,
然后他往前压了半步,
右手掌根拍在那人的胸口。
那人朝后飞出去,
撞在铁丝网上,
铁丝网被撞出一个凹陷。
他顺着网面滑下来,
倒在地上。
第三个人已经举起了枪,
枪口对准凌屿川。
他还没来得及瞄准,
凌屿川的位置已经变了,
他出现在那人的右侧斜后方,
手掌压在对方后脑上,
将他的头往前方推去,
带得他整个人朝前踉跄了一步。
凌屿川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那个人另一侧的肩部,
然后双手反向用力一撕。
那个人连叫都来不及叫,
就被撕成了两半。
血溅在地面,
溅在铁皮墙上,
溅在凌屿川的黑色连帽衫下摆上。
他没有停,
转身朝第四个人走去。
黑瞎子从另一侧切入,
比凌屿川慢了一步,
但也在同时解决了两个人。
他的打法与凌屿川不同,
以巧劲为主,
精准地扣住对方的关节或持枪手,
然后顺势放倒,
没有使用任何多余的力气。
他放在地上的那些人都还活着,
只是昏迷或失去了行动能力。
凌屿川在场地中继续移动。
枪声在他身边响了好几次,
但没有一发击中他。
他又放倒了两个人,
一拳打在一个人的头部侧面,
那人的身体朝侧面偏转过去,
倒在地上,
头部撞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另一个人试图从侧面靠近,
凌屿川已经转身,
右手穿透了那人的胸口。
他从那人的身体里抽回手,
那人倒在地上,
周围已经没有人能站着了。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那些人,
有的已经没有了动静,
有的还在抽搐,
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那四个人还跪在原地。
其中一个人目光直直地看着凌屿川,
嘴唇张着,
声音发干:
“你……
你是人吗?
人能空手把人撕成两半?
能一拳把人打穿?”
另一个人也开口了,
声音像是用尽了力气:
“人类有这样的实力吗……
连头都能打爆……”
凌屿川站在场地中央,
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面上,
在灯光下溅开。
他站直身体,
手臂垂在身侧,
没有看向那四个人。
黑瞎子从侧面走过来,
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
推了一下墨镜:
“你们知道他们据点的位置吗?”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知道。
他们有个据点,
往北走大约几十里,
在山上。”
他顿了一下:
“我可以带路。”
黑瞎子看了凌屿川一眼,
凌屿川点了下头。
黑瞎子转回来看向那个男人:
“那就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