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燃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和几缕细烟。
林子里的雾气从树根底部漫上来,
在台地的边缘聚成一层薄薄的白纱,
被晨光一照,泛着淡金色的光。
王胖子第一个醒来,
蹲在火堆边拨了几下余烬,
又添了几根细柴,
火苗重新蹿起来,
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凌屿川坐在台地边缘那块平整的石头上,
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在晨光里压得很低,
遮住了眉眼和上半张脸,
只露出下颌和微抿的嘴唇。
他坐了一整夜,
腿没有换过姿势,
脊背依然挺直,
没有丝毫倾斜或倦怠的痕迹,
那双眼睛一直处于清醒状态,
没有因为坐了一整夜而显出任何疲态。
王胖子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小哥你一晚上没睡?
还是坐着眯了一会儿?”
凌屿川点了一下头。
说不清是回答了睡了还是没睡,
但王胖子没有追问。
黑瞎子从一块铺了外套的石头旁边站起来,
走到火堆旁边蹲下,
伸手在火苗上方虚虚地烤了一下。
“这雾气到中午才会散,
前面那段路坡陡,
得等雾散透再走,
不然容易踩空。”
吴邪也从帐篷里出来了,
把睡袋卷好塞进背包里,
走向火堆:
“昨晚那三十个人都睡在台地那边,
没有人半夜走。”
阿宁在溪边洗了脸回来,
正把水壶重新灌满,
拧好盖子放进背包侧袋:
“有几个醒得早的,
在那边坐着。”
她朝台地另一侧偏了一下头,
“没人说话,
应该是在等咱们。”
解雨臣从帐篷里出来,
龙纹短棍的鞘身挂在腰间,
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火堆和周围已经陆续开始收拾东西的人:
“天亮之前雾就开始起了,
现在越来越大,
等到完全散透估计要等一阵。”
凌屿川坐在石头上,
看着火堆里重新燃起来的火苗。
他的目光落在火苗的跳动上,
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点上。
他在心里开口叫了一声:
“系统。”
过了两息,
脑海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平稳而清晰,
和之前每一次出现的时候一样,
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陈述信息:
【宿主,系统在。
请问有什么需要确认的?】
凌屿川在心里继续问:
“前几天在张家祖宅,
从石棺里跑掉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隔了两三秒才再次响起:
【根据宿主目前可调取的张家相关记忆及麒麟血感应数据,
那个东西是张家祖宅封印下的守门煞。
它并非独立的生物体,
而是历代张家族人用麒麟血浇筑封印时,
从封印中渗出的负面意识凝聚而成。
它不是被关进去的,
它是封印本身在漫长岁月中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信息的完整性,
然后接着说:
【宿主父亲留下的信中提到过,
封印的核心节点在几十年前被张家的叛徒破坏过,
导致封印内部的力量失衡,
这股负面意识趁机凝聚成形。
它不完全属于任何人,
但它认得麒麟血的气息,
所以它能准确找到宿主的方位,
也能感知到宿主的父亲曾经留下的痕迹。
它那晚没有被彻底消灭,
只是被宿主重伤后被迫逃离。】
“叛徒是谁?”
【系统目前掌握的张家内部记录不全,
无法确认叛徒的具体身份。
只知道破坏封印的人对张家祖宅的机关结构非常熟悉,
至少是张家的核心成员。】
凌屿川安静地坐了片刻,
帽檐下的目光落在火堆上,
没有继续追问。
王胖子蹲在火堆旁边,
把最后几根细柴塞进火苗里,
拍了拍手站起来:
“小哥,
吃完饭之后咱们是不是往林子深处走?”
凌屿川的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
“嗯。”
黑瞎子也在旁边开口:
“胖子你那个背包里的干粮还能撑多久?”
王胖子拍了拍背包侧面:
“省着吃还能撑两天。”
“那走吧,
边走边看有没有能补给的地方。”
黑瞎子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过出发之前,
有件事想跟哑巴张聊聊。”
凌屿川偏过头,
看着黑瞎子。
黑瞎子推了一下墨镜:
“闲着也是闲着,
趁雾还没散,
活动活动手脚。
上次在张家祖宅没来得及比划——
你打那个东西的时候我看了,
招式还在,
就是缺了点跟人打的感觉。
来试试手,
不用武器,
徒手。”
凌屿川的目光从火堆上抬起来,
落在黑瞎子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从石头上站起来:
“好。”
王胖子听到这两个字,
立刻从火堆边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有戏看了!
黑爷找小哥切磋,
这比在古墓里看他们打架过瘾多了。”
吴邪也往后退了几步,
站在王胖子旁边:
“黑眼镜昨天就说想活动一下手脚了。”
解雨臣靠在台地边缘的树干上:
“他们俩上次在吴山居后院打过一次,
那次打着打着院里的桂花树都被气浪震落了好几片叶子,
这次没有桂花了应该能放开一点。”
那三十个人也围了过来。
板寸年轻人站在最前面,
双手抱在胸前,
后面几个人也跟了上来,
在台地边缘站成一道不规则的弧线。
有人低声说了句:
“张起灵和黑瞎子要动手?
这得好好看看。”
旁边的人接话:
【之前在第二季直播里看过他们配合打架,
单独对上还真没见过。】
台地中央的空地被清理出来一片区域。
凌屿川和黑瞎子面对面站着,
相距大约两丈。
凌屿川站在晨雾边缘,
黑色连帽衫的帽檐遮住了眉眼,
垂在身侧的双手没有握拳也没有张开,
只是自然下垂着。
黑瞎子站在对面,
外套拉链拉到一半,
墨镜在晨光里依然纯黑。
黑瞎子先动了。
没有提前打招呼,
只是左脚往侧前方迈了一步。
那个动作不像是攻击的起手式,
更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反应速度。
他的身体微微侧转,
右手从腰侧抬起来,
五指微微张开,
朝凌屿川的方向探了出去。
这一下并不快,
力道也收着,
带着明确的试探意味。
凌屿川没有后退。
他只是把重心从后脚换到了前脚,
身体随之略微前倾,
左手从身侧抬起来,
前臂横在身前,
与黑瞎子探出的右手接触。
拳臂相碰的声响在晨雾中短促而沉闷。
黑瞎子的右手在被格挡的瞬间变向,
手腕翻转,
五指收拢握拳,
从下方绕过凌屿川的前臂防御,
朝他的下颌勾去。
凌屿川的头微微后仰,
勾拳擦过帽檐边缘,
没有接触到皮肤。
在同一时刻,
凌屿川的右脚已经从地面抬了起来,
膝盖朝黑瞎子的腰腹方向顶去。
黑瞎子察觉到这一记膝撞的来势,
身体猛然向后平移半丈,
帽檐下那双幽深的黑瞳一直锁定着凌屿川的移动轨迹。
凌屿川的膝盖顶空之后,
没有收回,
而是顺势整个人拔了起来。
他从地面弹起的高度并不夸张,
大约在胸口的高度,
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
右腿带着旋转的惯性朝黑瞎子的左肩方向横扫过去。
那一下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黑色连帽衫的衣摆在空中展开。
黑瞎子没有后退,
左臂抬起护在头侧,
硬接住了这一腿。
小腿骨撞在前臂上的声音比刚才更沉,
被晨雾裹着向四周扩散开来。
黑瞎子的脚底在草地上向后滑了几寸,
草根翻起一小片。
他借着后滑的惯性稳住重心,
左脚在地面上一踏,
整个人朝凌屿川的方向猛压过去。
这一下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留力,
从正面拉近距离,
右手五指收拢握拳,
拳风破雾正面打出。
凌屿川没有闪避。
他的左手从侧面迎上去,
手掌贴着黑瞎子的前臂外侧往旁边一带,
把那拳的走向引偏了半尺。
同时右膝再次抬起,
朝黑瞎子的胯部方向顶去。
黑瞎子在拳头被带偏的同时已经预判了这一膝,
身体微微下沉,
用大腿外侧硬接了一下,
发出一声比刚才更沉的闷响。
然后他的右手变掌为爪,
朝凌屿川的领口探去。
凌屿川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往下一沉,
让那五指从他帽檐边缘擦过,
紧接着整个人从地面弹起,
左腿在前右腿在后,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位置比黑瞎子高出一截。
他的右脚从上方朝黑瞎子的左肩方向踏下去。
黑瞎子侧身闪过,
凌屿川的右脚落在空处,
踏在草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双脚落地之后没有停顿,
转身朝凌屿川的方向逼近,
右拳从侧面打向他的肋部。
凌屿川的左手在身侧截住了那一拳,
前臂与拳头相撞的位置发出一声干涩的骨肉碰撞声。
他顺势往前压了半步,
右脚跟着前移,
身体重心前倾,
右手五指并拢,
掌心朝下,
从上方朝黑瞎子的肩颈方向压下去。
黑瞎子向后撤了半步,
让那一掌落在他肩膀前方不到一拳的位置。
然后他的左手从侧面探出,
抓向凌屿川的右腕。
凌屿川在那一抓将要碰到手腕的瞬间收回了右手。
黑瞎子抓空之后,
左脚已经朝凌屿川的小腿外侧扫了过去。
凌屿川身体微微侧转,
让那一扫擦着靴底掠过,
同时他的右脚在地面上一蹬,
整个人再次跃起,
在空中翻转了一圈。
这一圈翻得又快又稳,
脚尖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身体下落,
右腿弯曲蓄力,
朝黑瞎子的正面蹬去。
黑瞎子的双手在身前交叉成十字挡住这一蹬,
受力之后整个人向后退了五步才重新稳住。
他放下双手,
活动了一下肩膀:
“差不多了。
再打下去这身外套就报废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臂,
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正在泛起来。
黑瞎子推了一下墨镜:
“手劲还在,
反应也在,
招式也都在。”
凌屿川站在他对面,
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在晨光里微微晃动。
他的呼吸比刚才稍快了一些,
但很快就恢复了平稳。
他点了点头,
算是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