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过来:“天真你说小哥那把刀断了之后他会不会不习惯?
胖爷以前看他用那把刀的时候,砍什么东西都是一刀的事。”
吴邪的声音也传过来:“他刚才说了不用找刀,徒手也能打。”
“徒手是徒手的事,有刀是有刀的事。
有刀的时候他砍东西不用费力气,徒手的时候得用拳头硬砸。”
王胖子的声音顿了一下,“胖爷就是觉得,他那把刀跟了他那么久,说断就断了,他心里肯定也不是滋味。”
“他现在连我们都不记得,刀的事大概排在后面。”吴邪的声音低了一些,“先让他把伤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凌屿川坐在床边,把隔壁房间的对话听完了。
那个胖胖的人在担心他没有刀会不会不习惯。
那个帮他包扎伤口的人在说先养伤。
他低下头,手指在掌心的痕迹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阿宁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老板说热水还有,谁要洗先去。”
黑瞎子的声音在走廊里接了一句:“让哑巴张先洗。
他那一身伤得先冲干净。”
凌屿川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亮着,阿宁站在走廊中段,解雨臣在她旁边,正靠在墙上活动手臂。
王胖子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小哥你洗完澡之后,胖爷给你拿干净衣服过来,旅馆老板那里多拿了一套。”
凌屿川站在门口:“好。”
王胖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凌屿川会回答他。
以前都是点头或者不说话,这次说了“好”,虽然只是简短的一个字,但至少是回应了。
直播间弹幕在这段对话期间涌出来一次,在凌屿川关门之后又涌出来一次:
【小哥说“好”了!!刚才胖子说给他拿衣服他说“好”了!!虽然还是失忆状态但这已经进步了!!】
【黑瞎子说让小哥先洗,其他人居然都没反驳,默认小哥优先级最高】
【他低头看掌心那道刀痕的动作我看了三遍,那只手以前握了那么久的黑金古刀,现在空了】
【吴邪跟胖子在隔壁房间说话那段全被直播球收了,胖子说“他心里肯定也不是滋味”】
【失魂症+失忆+重伤+刀断了,这种情况还能说出“我徒手也能战斗”,不愧是张起灵】
节目组总控中心的主屏幕上,赵海生看着画面里走廊的灯光和那几个人的背影。
“他还在失忆状态,但说话比刚出山的时候多了几个字。”
周锐站在旁边:“而且他的身手没有忘。
刚才在路上他翻那段陡坡的时候,动作跟之前一样流畅。”
“那就还有机会。”赵海生把搪瓷杯放回桌上,“张起灵的失魂症在设定里不是永久性的,只是看他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追捕组指挥中心的屏幕墙上,方远站在屏幕前面看着画面里那盏走廊灯和走廊尽头那扇关上的门。
“他失忆之后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但打架的本事还没丢。”
苏晚在旁边说了一句:“他刚才在走廊里跟胖子说‘好’的时候,那个语气跟以前一样,只是短了一个字。”
三叔坐在临江的酒店房间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旅馆走廊的画面。
那盏走廊灯昏黄的灯光把画面照得温暖而朴素。
他没有打开笔记本写字,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画面里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在想,失魂症之后的张起灵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沉默地解决所有问题。
吴三省坐在海口的住处窗前,手机屏幕上是旅馆走廊的画面。
他看了一会儿走廊尽头那扇关上的门和走廊里偶尔走动的身影。
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窗外海口的夜色里。
从张家祖宅出来之后,那个人还能说出“我徒手也能战斗”这句话。
这说明打架的本事还在,只是暂时想不起那些人了。
旅馆走廊的灯亮了一整夜。
凌屿川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小镇安静的夜景和远处山影的轮廓。
黑金古刀断了,掌心还留着握刀的痕迹。
那些人还在隔壁房间说话,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模糊但持续。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没有回头看那扇门。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升起来,两辆商务车就停在旅馆门口了。
王胖子把背包放进了后备箱,又检查了一遍后排座位上的东西。
“天真,你那本笔记本带上了没有?昨天在路上看你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别落下了。”
“带了。”吴邪的声音从车边传过来,“你那个干粮袋也别忘了,后备箱里还有半袋压缩饼干没拿出来。”
“那是战略储备,不能拿出来的。”王胖子拍了拍后备箱盖,“战略储备就是要一直放在车上,随时准备用。”
凌屿川从旅馆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外套的拉链还是敞着的。
麒麟纹身在晨光里露了一角,在他走动时迅速被外套边缘遮了回去。
他走到车边,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黑金古刀不在身边之后,他坐姿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之前他靠着窗坐的时候,左手会搭在刀鞘上。
现在他左手搭在膝盖上,偶尔会轻轻握一下,像是在习惯没有东西可握的感觉。
车子启动之后驶出了小镇。
窗外的风景从低矮的房屋和田野逐渐变成城镇和街道。
从街道变成国道,又从国道变成高速公路。
凌屿川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问要去哪。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像在看一个他不记得但隐约觉得应该见过的地方。
黑瞎子坐在副驾驶座,解雨臣坐在最后一排,阿宁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王胖子和吴邪坐在中间那排。
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凌屿川,又转回去了。
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他在看窗外,看的还挺认真的。”
吴邪没有回头:“让他看。”
车子从上午开到了下午,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
又从丘陵变成城市边缘的楼群。
河坊街的青石板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巷口那棵桂花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
几朵迟开的桂花挂在枝头,香气被风带到了巷子深处。
商务车停在吴山居门口。
吴邪下车开了锁,把木门推开。
阳光从门框里斜斜地切进去,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道明亮的四边形光块。
凌屿川从车上下来,站在吴山居门口。
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乌木匾额。
又看了一眼门口那棵桂花树和门内透出来的暖黄色光线。
这个地方他没有任何记忆,但站在门口的时候,身体有一种微微的放松感。
像是到了一个不需要防备的地方。
“进来吧。”吴邪站在门槛里面。
凌屿川跨过门槛走进吴山居。
麒麟纹身在穿过门框时被午后的阳光照了一下。
墨色的鳞片纹路在光线中泛着一层细密的暗光,然后被外套重新遮住。
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些摆满了古董的博古架和墙上那幅发黄的字画。
目光在铜灯上停了一下,在太师椅上停了一下。
最后落在靠窗那把硬木椅上,和院子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这把椅子旁边没有堆任何东西,像是被特意空出来的位置。
他走到那把椅子前面站住,然后坐了下来。
靠窗,左手边空着,那个位置以前放着一把刀。
他不知道那里曾经放过一把刀,但他的左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之后停顿了一下。
像是觉得少了什么。
王胖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把凌屿川坐下之后左手悬在扶手边沿的样子看得很清楚。
吸了一下鼻子,转过身去,假装在关门。
吴邪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边那个人坐在那把硬木椅上的身影。
依然没有说什么。
直播间弹幕在凌屿川走进吴山居的那一刻涌出来一次。
在他坐下来的那一刻又涌出来一次:
【他走进吴山居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
【吴邪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整间屋子的古董,一句话都没说。】
【胖子假装关门的时候背影抖了一下,他没转过来。】
【那个位置以前是放黑金古刀的,他的左手在扶手上悬了一下。】
【小哥他明明忘了所有事,可他还是坐在那里。】
凌屿川坐在那把硬木椅上,看着窗外的桂花树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枝叶。
远处的街道传来模糊的人声和车声。
身后的柜台那边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
他已经不记得这些人了,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
但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是应该坐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