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山之后,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回镇上的山路比来的时候走得快。
一是不用找路了,二是所有人都想在天黑透之前回到有灯的地方。
凌屿川走在队伍中段,黑色外套敞着没有拉上拉链。
麒麟纹身在傍晚的天光下若隐若现。
随着步伐的节奏在肩胛骨之间微微起伏。
他低头看路的时候,偶尔会抬手碰一下自己左肩上的绷带边缘。
像是在确认那些伤口还在不在。
王胖子走在他前面几步的位置,背包带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浅痕。
边走边回头:“小哥,回去之后胖爷去给你找把好刀。
杭州那边有个老铁匠,手工打的刀坯。
虽然比不上你那把黑金古刀的材料,但也算得上锋利。”
凌屿川走在后面,声音从外套领口边缘传出来:“不用,我徒手也能战斗。”
王胖子顿了一下:“徒手?
刚才在祖宅里面你徒手打了那个东西之后,身上那些伤可不是徒手能打出来的。”
“那些伤会好。”
王胖子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吴邪碰了一下手臂,然后闭嘴了。
凌屿川说的那句“不用”确实出自真心。
从祖宅出来之后,虽然脑子里空了一大片,但这副身体还记得怎么动。
步伐、反应、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全都还在。
只是那把刀不在了,但身体的记忆并没有随着刀一起断掉。
黑瞎子走在前面的位置,深色外套在渐暗的光线里几乎和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胖子你省省吧,哑巴张说不用就是不用。
他要是真需要刀,他自己会开口。”
“那不一样。”王胖子的语气带着点执拗,“小哥以前那把刀跟了他那么久,突然间没了,总得有个替代的……”
“他不是普通人,不需要拿普通的东西凑合。”黑瞎子的声音不高不低,“与其找一把用不趁手的刀凑合,不如等他自己找到合适的。
那把黑金古刀断了,说不定只是它该断的时候到了。”
凌屿川走在他后面,把这段话听进去了。
“该断的时候到了”,那个戴墨镜的人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安静地听。
他注意到的不是话的内容,而是这些人之间的那种默契。
他走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偶然放进这幅画面里的人。
出了山道之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水泥路面。
镇上的灯光在远处亮起来,是那种老式的暖黄色路灯。
隔着几排树木透过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模糊的光。
王胖子的声音又响起来:“镇上的旅馆还有房间吧?
胖爷今晚得好好洗个澡,这一趟山里的灰多得跟面粉一样。”
“我已经联系过了。”解雨臣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过来,“还是那三间房,老板说留着在。”
“花儿爷你什么时候联系的?胖爷怎么没看见你打电话?”王胖子的语气带着疑惑。
“刚才下山的时候,走在最后面那一段。”解雨臣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信号时断时续,打了两次才通。”
吴邪走在凌屿川旁边偏前一点的位置,没有说话。
但隔一会儿就会偏头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凌屿川敞开的衣领边缘的麒麟纹身上。
在暮色里墨色的纹路几乎和皮肤的阴影融为一体。
只有接近肩胛骨的位置能看清鳞片的边缘。
他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之前每次去什么地方都是凌屿川走在前面带路。
现在这个人走在他身边,却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几个人回到镇上,旅馆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前台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凌屿川身上停了片刻。
敞着的外套,裸露的上半身缠着绷带,绷带边缘渗着血迹。
老板像是见过不少刚从山里出来的人,没有多问。
把三把钥匙放在柜台上:“热水还有,晚饭在厨房锅里,自己盛。”
王胖子接过钥匙:“谢了老板。
明天走的时候多付你一天房钱。”
凌屿川回到自己那间房间,在床边坐下。
黑金古刀不在身边,这个房间的摆设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但他本能地靠在了床头和墙壁之间的夹角处。
那个位置能看到门口和窗户,是这间屋里最适合坐的地方。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脑海中立刻响起一道电子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在张家祖宅中与封印之物战斗时,全程未退后半步。
重伤之下仍将断刀钉入石壁封存,未向任何人求助。
行为高度符合《终极笔记》张起灵的人设核心特征。
宿主目前虽处于失忆状态,但战斗本能与人设行为模式完全契合。
扮演度提升5%,当前总扮演度:25%。】
【奖励:张起灵武力值同步提升5%,当前总武力值:25%。】
凌屿川坐在床边,听着脑海里那几行提示音。
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掌心那道握刀留下的深红色痕迹还在。
被握紧的动作牵动了一下,传来一丝细微的钝痛。
“系统,查看属性面板。”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视野中展开,边缘泛着极淡的暗金色。
【宿主:凌屿川】
【扮演角色:张起灵(《终极笔记》)】
【当前扮演度:25%】
【武力值:25%】
【特殊技能:麒麟血、发丘指、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轻功、缩骨功、易容术、夜视能力、麒麟纹身、鬼哨】
【持有物品:阴阳双玄玉环、母亲的信(信件内容已阅)】
【当前状态:失忆中(近期人际关系记忆缺失,战斗本能完好,基本认知完整)】
【提示:宿主目前处于失忆状态,但人格底层与角色高度同步。
人设行为自动匹配。
扮演度提升与武力值提升已同步完成。】
凌屿川看着那道光幕,目光在“失忆中”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系统。”他在心里又开口,“你之前奖励给我的那把仿品黑金古刀,在张家祖宅断成两半了。
那真正的黑金古刀在哪?”
【真正的黑金古刀目前尚未出现在宿主所在区域。
需等待扮演度进一步提升或在特定地点触发获取条件。
具体位置暂时无法告知,当前扮演度尚未达到解锁该信息所需阈值。】
凌屿川沉默了片刻:“……旁边的那些人是谁?
我记不起他们了。”
【宿主与黑瞎子、王胖子、吴邪、解雨臣、阿宁之间的关系,属于宿主自身经历中的人事部分。
系统负责角色能力与扮演度的引导,不直接介入宿主的人际记忆恢复。
宿主目前能感知到“熟悉感”,说明失忆并非彻底抹除,只是被压制。
恢复需宿主自行接触、感知、对话,系统无法代为恢复。】
系统顿了顿,像是在等待宿主消化这些信息,然后才开口。
【宿主目前的失忆状态,在张家历代族长中并非罕见情况。
失魂症与记忆断裂是张家血脉的连带代价。
宿主此刻能感知到周围人的熟悉感而非彻底陌生,说明这部分记忆还有恢复的可能。
系统建议宿主保持接触、观察、感知。
记忆找回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磨合与沉淀,强行寻找反而会推迟恢复的进程。
宿主目前感知到的那种熟悉感,是恢复的良好信号。】
凌屿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蓝色光幕收回,房间恢复了正常的昏暗光线。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远处的山影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深红色的握刀痕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