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推开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样东西。
一把修好的铜壶,一盏清理干净的铜灯。
铜器的表面擦得发亮,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新的光泽。
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柜台上:“老张头修好了。
他说铜壶的壶嘴是以前焊接的时候焊歪的,这次重新焊了一遍,保证不会再歪了。
铜灯底座的盐粒也清干净了,他还帮忙上了一遍铜油。”
吴邪拿起铜灯看了看:“老张头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那当然。老张头修了四十年的铜器,整个杭州能修铜器修到他这个水平的找不出第二个来。”
王胖子把铜壶也拿起来看了看,“他还说下次有铜器坏了直接拿去就行。”
直播间弹幕在王胖子把铜器放回柜台上的时候涌出来一次。
在凌屿川闭眼又睁开的时候又涌出来一次:
【小哥闭眼的时候头往右侧偏了一点点,他刚才是不是不舒服但没说出来?】
【他把手从扶手上拿下去放在膝盖上了,那个动作跟他以前搭刀鞘的时候不一样】
【黑瞎子问他是不是忘了一点东西,他说忘了一点,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胖子回来的时候小哥正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他看了好几天了,好像在慢慢认识这棵树】
【那棵桂花树大概是他唯一每天都在看的固定东西了】
节目组总控中心的主屏幕上,赵海生坐在屏幕墙前面看着画面里窗边那个人的侧影。
他从失忆回来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看桂花树,目光落在树枝和树叶之间的交错处。
赵海生跟旁边的周锐说了一句:“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失魂症发作了一次。
他自己没提,黑瞎子也没多问。”
周锐靠在设备台旁边:“他闭眼的时候头偏了一下,那个动作跟平常不太一样。”
追捕组指挥中心那边,方远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回了吴山居内部的日常视角。
凌屿川坐在窗边,窗外是桂花树和午后的阳光。
他之前看了很多天的桂花树,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已经看过很多遍的东西。
三叔坐在临江的酒店房间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吴山居午后的日常画面。
看到凌屿川把手放在膝盖上而没有搭在扶手上。
他知道那个位置以前放着黑金古刀。
他还注意到凌屿川看桂花树的目光和之前不一样。
像是在用视线重新测量这棵树的高度、形状和枝叶的走向。
吴三省坐在海口的住处窗前,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显示凌屿川正坐在窗边。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人的侧脸和窗外的桂花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他最近一直在关注吴山居的动态,那个人还在慢慢适应没有刀的生活。
吴山居的午后在安静中慢慢移动。
吴邪把修好的铜灯放回架子上。
王胖子洗了手坐下来剥花生。
解雨臣靠在椅子背上。
黑瞎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凌屿川还坐在窗边。
阳光从西窗斜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傍晚的时候,王胖子的声音又从后院传回来:“天真,晚上吃什么?”
吴邪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出来:“冰箱里有排骨和土豆。”
“土豆炖排骨?”王胖子的声音带着一点惊喜。
“你昨天不是说想吃这个?”
“胖爷昨天说的是红烧肉。但土豆炖排骨也行。”
王胖子从后院走进来,“排骨炖土豆,汤汁收浓一点,泡饭也是一绝。
你那个刀工切土豆的时候切滚刀块,不要切薄片。
滚刀块炖久了不容易碎。”
吴邪回了一句:“你自己进来看。”
王胖子果然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两个人偶尔交谈的声响。
凌屿川坐在窗边,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这些声音出现在他耳边已经好几天了,他听到这些声音的时候,不会觉得陌生。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搭在椅子扶手上。
指尖停在扶手侧面,那里空着,没有刀鞘可以触碰。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了。
晚饭的时候,土豆炖排骨端上了桌。
汤汁收得浓稠,土豆块炖得绵软。
排骨上的肉被炖得轻轻一碰就能从骨头上脱落。
王胖子盛了一碗饭坐在桌边,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嗯,这个土豆炖得刚刚好,入味了。”
吴邪也夹了一块土豆:“炖了快一个小时,再不入味就奇怪了。”
凌屿川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他吃得很慢,但一直吃到碗底空了才放下筷子。
吴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小哥,好吃吗?”
凌屿川点了一下头:“好吃。”
王胖子的声音从桌对面传过来:“比楼外楼的好吃?”
凌屿川又点了一下头:“嗯。”
王胖子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起来放进嘴里,吃干净之后把骨头搁在桌角。
抬头看着凌屿川说了一句:“行。那以后楼外楼咱们就不去了。”
夜色从窗户外面涌进来,路灯的光从巷口透进来。
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凌屿川坐在窗边,左手搁在膝盖上。
桂花树的影子在路灯的光线里轻轻晃动。
细碎的枝叶轮廓在窗棂和青砖地面上缓慢地、持续地移动着。
像这棵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