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很窄,石壁表面磨得比前面任何一处都光。凌屿川走进去之后没再回头,脚步踩在偏白的石带上,速度不快不慢。
吴邪跟在后面,手电筒没开,石壁上那几个稀疏的符号在头顶矿灯的余光里已经够看了。
“这面的石壁和前面不一样。”吴邪伸手摸了一下壁面,指腹蹭了一层细灰,“前面的壁面都有凿痕,这面是磨平的。磨一道墙比凿一道墙费好几倍工。”
王胖子在后面侧着身子走,背包带子收短了贴在背上,说话的声音因为侧着脸而有点闷:“费工说明什么?说明墓主人对这一段特别上心呗。前面凿凿打打就行了,这一段得磨平了才让他舒服。”
“你这个说法也不算全错。”三叔在更后面接了一句,“古滇国的丧葬记录里提到过,墓主遗骸的不同部位分开存放是有讲究的。头骨代表权位,躯干代表根基,四肢代表行动。三处封存的位置在墓室方位上必须分别对应东、西、北三个方向,每一处的建造规格和工艺等级可以不同。西边放躯干,躯干是根基,工艺等级排第一。”
解雨臣走在王胖子后面,龙纹短棍已经收在腰间没拿出来,双手空着,步子比前面的人稍快:“所以西边的封存规格最高。那相应地,西边的机关也应该最难。”
凌屿川在通道尽头停了下来。
前方的空间比预想的大,但不是石室。是一个天然的溶洞腔体,地面高低不平,石笋从地面往上冒,钟乳石从顶部往下垂,上下交错形成了一片密集的石柱群。地面上的石带在入口处就断了,溶洞内部看不到任何人工铺设的路面。暖光从溶洞深处透出来,在石柱之间折来折去。
“路没了。”凌屿川说。
黑瞎子从他身后挤上来,看了一眼溶洞内部的地形,推了一下墨镜:“石带断了说明后面这段不让人走。石笋和钟乳石之间的缝隙看起来能过人,但谁知道哪根是活的哪根是死的。”
“你意思是有的石笋一碰就塌?”王胖子往前探了探头。
“一碰就塌是运气好的。”黑瞎子蹲在溶洞入口边缘,手撑在膝盖上往里面看了一圈,“塌了最多摔一跤。怕的是碰到哪根石笋,石笋没塌,后面有东西动了。”
三叔站在人群后面,突然开口:“墙壁上还有字。”
所有人回头看他。他站在通道侧壁的位置,手电筒照着石壁下端一行极小的刻字。那几个字刻得又浅又急,笔画边缘崩了好几处,像是刻的人来不及刻完就跑了。
“写了什么?”吴邪走过去。
三叔看了一会儿,眉头拧起来:“看不太清,能认出来的三个字是,‘莫触笋’。后面还有字,但崩掉了,只留了半个笔画。”
“莫触笋。”王胖子重复了一遍,转头看了一眼溶洞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石笋,“说了跟没说一样。不碰石笋怎么过去?飞过去?”
凌屿川站在溶洞入口,夜视能力已经把溶洞内部每根石笋的形态扫了一遍。石笋的颜色大部分是灰白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苔藓和矿物沉积物。但其中有几根的石笋颜色偏深,接近黑褐色,表面没有苔藓,光秃秃的,和周围的石笋在材质上有明显区别。
“颜色深的那几根不一样。”凌屿川的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
黑瞎子也看见了:“深色的是后来立上去的。表面没长苔藓,时间比其他的短。”
“后来立上去的。”吴邪跟着重复了一遍,手电筒光柱点在最近的一根深色石笋上,“如果整片溶洞是天然的,这些深色石笋就是人工布置的机关。碰到它们可能就会触发什么。”
凌屿川已经迈步走进了溶洞。他走的路线绕开了所有深色石笋,只从灰白色石笋之间的缝隙穿过。脚步踩在溶洞地面上,碎石子被碾出轻微的咯吱声。走出大约七八步之后,左前方一根深色石笋的底部位置有一道极细的闪光,像是金属的边沿在暖光里反射出来的光。
“等一下。”凌屿川蹲下来,发丘指探进那根石笋底部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指腹摸到了一根绷紧的细金属丝,从石笋底部延伸到相邻的一块凸起石台下方,埋在地表的碎石层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绊线。”凌屿川没有动那根线,手指沿着线的走向摸了一遍,“从这根笋连到旁边那块石头下面。线一动,触发的东西在石头底下。”
王胖子在入口处没进来,隔着几步往外喊:“那怎么办?跨过去?”
“跨不过去。”凌屿川收回手站起来,“线绷得太直了,贴着地面走,抬脚的时候鞋底带风都可能带着线晃。得拆。”
黑瞎子从侧面绕了过来,蹲在凌屿川旁边看了一眼绊线的走向,顺着线摸到那块凸起的石台旁边:“触发机构在石台底下,上面有块石板压着。拆线之前得先把石板稳住,不然线一松,石板掉下来照样触发。”
解雨臣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石台和石笋之间的距离:“石板和石台之间有一道缝。我把龙纹短棍伸进去卡住石板,你拆线。”
解雨臣把短棍从腰间解下来,展开到一半长度,从石板侧面那道缝隙里插进去,棍身卡在石板和石台之间,手腕压住棍尾,石板被撑住了没往下动。
凌屿川重新蹲下去,发丘双指捏住绊线的一端,顺着金属丝的走向摸到固定点。固定点是一枚嵌在石笋底部的铜钉,线绕在钉头上打了个结。他捏住线头解开缠绕的圈数,铜钉上的线松开了。他用手掌压住线头慢慢放,不让线回弹,另一只手把线从石台底下的触发钩上摘下来。整个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好了。”凌屿川把线收在手里站起来。
解雨臣把短棍从缝隙里抽出来,收回到半展长度。石板被撑住了,没有落下来。
王胖子在入口处看着里面的情况,松了一口气,迈步往里走:“行,第一根线拆了。后面还有几根?”
凌屿川把拆下来的绊线绕在手里看了一眼长度,又扫了一眼溶洞深处那些深色石笋的位置和间距:“八根。”
“八根?”王胖子脚步停了一下。
“不算多。”黑瞎子从旁边接了一句,“一根一根拆,拆完就能过。”
“那要拆到什么时候?”王胖子嘴上说着,脚下已经跟了上来。
三叔站在后面,手电筒照着石壁上那行残缺的刻字,想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来:“刻字的人应该也走到了这里,看到了这些绊线。‘莫触笋’后面那半句大概率是‘勿触线’或者类似的警告。他没来得及刻完。不管他当时遇到了什么,至少他活着走到这里了,还留了字。”
“那他是从哪出去的?”吴邪问。
三叔没有回答。
凌屿川已经蹲在了第二根深色石笋旁边,发丘指贴着地面摸了一圈,找到了第二根绊线的位置。这根线和第一根不一样,不是连到石台底下,而是连到相邻石笋的中段位置,触发钩在石笋背面,被苔藓遮住了。
“这根和刚才那根不一样。”凌屿川的手指停在石笋背面,没有动,“钩子在笋身上,线一松,笋会动。”
“笋会动是什么意思?”王胖子凑上来。
黑瞎子已经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意思是这根石笋本身可能就是触发件。线松了,石笋会往一个方向倒或者转。”
“转了会怎么样?”王胖子追问。
“转了后面的事情得问墓主人。”黑瞎子推了一下墨镜,“我们又没转过。”
凌屿川捏住线头,没有急着解。他顺着线摸到石笋背面那个触发钩的位置,钩子卡在笋身上的凹槽里,线从钩子上绕了两圈半。要拆这根线,必须先顶住触发钩不让它弹回凹槽底部,再解线,最后把钩子从凹槽里慢慢拔出来。任何一步顺序错了,线会松,钩会弹,石笋就会动。
“过来搭把手。”凌屿川没有回头,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
黑瞎子在他旁边蹲下来:“怎么搭?”
“你按住笋身,我拆钩。我让你松的时候松,我让你压的时候压。别提前,别滞后。”
“行。”
黑瞎子把手掌贴在石笋表面,手指扣进石笋中段一处天然的凹陷里,稳住重心。凌屿川把线头从钩子上绕开第一圈,钩子微微动了一下,被黑瞎子按住了石笋没让它跟着晃。第二圈解开的时候钩子弹了一下,黑瞎子加重了掌心的力道,石笋只是颤了颤,没转。第三圈解开之后凌屿川把钩子从凹槽里慢慢拔出来,钩子完全脱离凹槽的瞬间,石笋内部发出一声极细的咔嗒声,像是内部某个弹簧松了扣。黑瞎子把手掌贴在上面等了两秒,石笋没动。
“松了。”黑瞎子收回手。
王胖子在后面松了一口气:“两根了。”
凌屿川把第二根线也绕在手里,站起来扫了一眼剩下的深色石笋:“还有六根。有几根的位置比这两根更靠里,线连的方向也不一样。三根连到地面以下的暗沟里,两根连到顶部的钟乳石上,最后一根还没看清连到哪。”
黑瞎子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顶上的线怎么拆?爬上去?”
“上去的时候先拆线,再落脚。不能踩到石笋上再解线,踩上去的震动就够了。”
王胖子把手电筒往溶洞深处照了照,光束在钟乳石之间扫过,能看到几根深色石笋上方连着极细的线,线在暖光里泛着银亮的光:“那第三根我先不催了。慢工出细活,小哥你慢慢来。”
凌屿川已经走向第三根深色石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