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光太亮了。
凌屿川踩上最后一块石板的时候,脚底传来一种细微的温热。石面是干的,没有水渍,暖意从脚底往上走,沿着脚踝漫到小腿。他停下等了两秒,身后黑瞎子的呼吸声近了一拍,也停了。
“热的。”黑瞎子说。
“嗯。”
吴邪从黑瞎子侧后方挤上来,手电筒的光柱贴着通道地面往前推,在出口边缘被截断了。光过不去,像被什么吃掉了一截。他把手电关了,屏幕还亮着,照在脸上的蓝白光比手电筒冷。
“光进不去。”吴邪说。
“里面的光比手电亮。”解雨臣的声音从更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点回声,通道窄,声音拐不过弯。
凌屿川迈出通道口。
石室比他夜视看到的还要大。脚下是一整块青石板,没有拼缝,表面磨得光洁,反射着从石壁上方打下来的白光。光源在对面那面石壁上,眼睛图案的瞳孔位置嵌着一块白色矿物片,拳头大小,光从矿物片里往外渗,渗出来的光在石壁表面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光晕边缘泛着极淡的蓝。
石台在石室正中央,长宽各约一丈,高到腰际。台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覆盖物,没有匣子,没有丝帛。石面本身的纹路被暖光照得清清楚楚,是一圈圈的同心圆,圆心在石台正中央,圆的间距均匀,每一圈都刻着极细的符号。
吴邪走到石台边缘,手电筒的光贴着台面打了一圈,又关掉了。石台表面的纹路在白色矿物光下反而更清楚。
“这就是主墓室?”王胖子站在通道口没往里走,背包还挎在肩上,“就一个石台?棺椁呢?”
“不在这一层。”三叔的声音从王胖子身后传过来。他侧身从通道口挤进来,眼镜片上的灰没擦干净,他摘下来在衣角蹭了两下又戴回去,径直走到石台旁边,弯腰看台面上的同心圆纹路,“这些圆不是装饰,是方位标记。圆心就是整座墓的中轴点,圆心的正下方才是真正的主墓室。”
“正下方?”王胖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下面还有?”
三叔指了一下石台正中央那个最小的圆圈:“这个圆心直径不到两寸,和其他圈的间距不一样。圆心本身就是一个垂直通道的封口。墓主人不希望有人轻易下去,所以把入口做成了石台表面的装饰。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一块普通的台面。”
凌屿川已经走到石台正中央,发丘双指探进圆心边缘的缝隙中。缝隙极细,但指腹在缝隙内部摸到了一处明显的凹陷,形状规整,和之前那道石门上的凹槽结构一样。
他用力按下凹陷,石台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整块台面从圆心位置向下裂开一道缝,裂缝迅速扩展到台面边缘,台面从中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垂直向下的方形洞口。
洞口大约三尺见方,内壁光滑,没有石棱也没有台阶,垂直到底。洞口深处有光透上来,比石室里的白光更暖,偏红,和之前所有磷光石板一样。
黑瞎子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推了一下墨镜:“垂直的。壁面太光了,没有落脚点。下去的人要么用绳索,要么直接跳。”
“多深?”吴邪问。
“两丈出头。”凌屿川已经蹲在了洞口边缘,夜视能力扫描了竖井底部的空间轮廓,“底下是另一间石室。不大,中间有东西。”
王胖子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蹲在洞口旁边往下看了一眼,黑色的洞口看不到底,只能看到更深处的暖光:“小哥,你刚才说两丈出头?”
“两丈二到两丈五之间。底部是平的。”
“那直接跳吧。”王胖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胖爷在鲁王宫那会儿跳过两丈多的坑,底下是沙地,没事。这里底下是石板,得屈腿卸力。”
凌屿川没有接话,侧身坐进洞口,双手撑住洞口边缘,身体悬在竖井中。他松开手,下落的时间很短,落地的声音也很轻,一双靴底踩在底部石面上,膝盖微弯,身体重心随即稳住。
竖井底部是一条极短的过道,长度不到一丈,尽头连着一间面积不大的石室,暖光就是从石室中央的石台上发出来的。
黑瞎子跟着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弯得比凌屿川深一些,起身之后拍了一下裤腿。吴邪第三个,手电筒先扔下来被黑瞎子接住,然后人跟着跳,落地时往前踉跄了半步,被黑瞎子伸手扶了一下肩膀。
解雨臣落地的动作干净,没有多余的缓冲。阿宁跳下来之后侧身让出竖井底部的位置,三叔最后下来,落地时膝盖发出了一声轻响,他扶着墙站了两秒才直起身。
石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刻着密集的文字,比上面所有的记录都更密,字也更小。石室正中央有一座方形石台,台面比上面那座小,高约一尺,台面上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的长度不到六尺,宽度不到两尺,形制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棺椁都小,棺盖紧闭,表面刻着密集的符号和一只睁开的眼睛,眼睛的瞳孔位置嵌着一枚墨色玉片,和凌屿川口袋里那枚玉璧是同一种材质。
三叔走到石棺旁边,手电筒的光柱在棺盖表面的符号上缓慢移动,看了一会儿之后直起身来:“这具棺椁的尺寸不对。按照古滇国首领的墓葬规格,棺椁应该更大,至少能容纳完整的遗骸。这具棺椁的尺寸只够放一部分遗骸。”
“哪一部分?”王胖子站在石棺另一端,没敢碰。
三叔没有回答,继续看棺盖上的符号。那些符号和上面墙壁上的记录是同一种体系,但排列方式不同,更密更紧,组与组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凌屿川站在石棺正前方,发丘双指沿着棺盖边缘的缝隙摸了一圈。缝隙里灌着灰白色的填料,和石胎表面的覆盖层一样,但填料表面有裂纹,有几处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的石质接缝。
他用力按了一下填料脱落处下方的一个凹陷,棺盖内部传来一声响动,整块棺盖从中间弹起了一寸多高,然后停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住了。
吴邪走上前,和凌屿川一人一边,把棺盖抬起来放到旁边的地面上。棺盖比预想的轻,石质偏薄,内部有夹层。棺内铺着一层暗色的丝帛,丝帛中央放着一只青铜匣,和上面石台里那只匣子的形制一致,但更小,长度不到一尺。
青铜匣的盖子上刻着那只眼睛图案,瞳孔位置是空的。
三叔看了一眼那只青铜匣,又看了一眼四壁上的密集文字,推了推眼镜:“墙壁上的记录说,墓主人的遗骸被分成了三部分,分别封存在三处不同的位置。头骨在东,躯干在西,四肢在北。这里只有一只匣子,应该是其中一部分。另外两处在这座石室的延伸空间里,墙壁上的文字标了方位。”
凌屿川把青铜匣从石棺中取出来,在掌心里翻了一下。匣子比预想的沉,铜壁比外面那层厚,里面的东西体积不大,但分量集中在底部。他没有打开,把匣子递给三叔:“收着。”
三叔接过匣子放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黑瞎子站在石室西侧的墙壁前,手指在石壁表面敲了两下,声音发空:“这面墙后面有空间。石壁厚度不到半尺,后面是空的。墙面上没有机括,开门的位置应该在别处。”
凌屿川走到西墙前面,发丘双指沿着墙根摸了一圈。在墙根和地面的接缝处,他摸到了一处略微凸起的石片,和上面那些开门机括不同,石片本身是活动的,可以左右滑动。
他把石片往左拨了一寸,墙壁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整面西墙从中间向两侧裂开,露出后面一段更深的通道。通道地面上的石带颜色偏白,和前面所有石带都不一样,两侧石壁上只刻着极少几个符号,排列稀疏。
通道尽头有光透上来,比石室里的暖光更白更冷。
凌屿川站在通道口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转向身后几个人:“西面是第二部分。先拿完,再找第三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