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后面的通道比之前任何一段都窄。
两侧的石壁从平整的青石面变成了略带弧度的天然岩面,表面刻着密集的符号,符号的颜色比前面所有的更深,几乎和岩壁融为一体。
脚下的石带还在,但宽度从一尺缩到了不到半尺,两侧的石板颜色比石带更浅,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凌屿川走在石带正中,脚步稳而快。
夜视能力在通道前方铺开,通道在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急剧收窄,从一个能容纳两人并排的空间变成了只能侧身通过的缝隙。
缝隙两侧的石壁向内倾斜,顶部也向下压,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截面。缝隙深处有暖光透上来,比之前任何一道暖光都强,光线中带着一股干燥的热度。
吴邪侧身通过缝隙时,手电筒的光柱在石壁上扫过,照出了几处明显的裂缝。
裂缝从顶部延伸下来,贯穿了整面石壁,边缘的石片已经松动,有些甚至已经脱落,掉在石带旁边。
他看了一眼那些松动的石片,没有停下来,只是加快了通过的速度。
黑瞎子跟在后面,侧身通过时背包蹭着石壁发出一阵摩擦声。
他通过之后拍了一下肩膀上的灰,看了一眼那几处裂缝:“这一段是后来挖的,为了连通两个空间,没有做支撑结构。石壁是硬凿开的,裂缝是凿的时候留下的。”
解雨臣通过缝隙之后把龙纹短棍从腰间解下来,横握在手里,棍身挡在身侧:“后面那段可能更窄。石带已经没了,脚下全是碎石。”
阿宁跟在后面侧身通过,黑色冲锋衣的袖口蹭了两道灰白色的痕迹。她通过之后检查了一下背包侧袋的拉链,确认没有松开。
三叔走在最后面,通过缝隙的时候速度比其他人慢了一些,但很稳。
他通过之后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用袖口擦了一下,重新戴上。
王胖子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侧身挤过缝隙,背包被石壁卡了一下,他用力拽了一下背包带才把包拽出来:“这缝比胖爷想象中还窄。小哥在前面走的那些地方,胖爷这体型都是刚好过。要是再胖一点,这趟就真的来不了了。”
凌屿川已经走到了通道尽头。
前方的空间比通道宽了一些,但仍然不大,只是一间小型石室。
石室平面呈正方形,边长大约一丈出头,四壁刻着密集的符号和文字,和前面侧室里的记录风格一致。
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块圆形的石板,直径大约三尺,表面刻着一圈连续的纹样。
石板正上方悬着一盏青铜灯,灯盘里还有残留的油迹,但灯芯已经烧尽了。
石室最深处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门楣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只闭合的眼睛。
凌屿川站在圆形石板前面,夜视能力扫描了石板和周围的地面。
石板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凹槽,凹槽里填着灰白色的物质,和石胎表面的覆盖层相同。
他蹲下来,发丘双指沿着凹槽摸了一圈,在石板正前方的一处位置摸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石片。他按下石片,石板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圆形石板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向两侧滑开,露出下面的一段竖井。
竖井的直径比上面那个小得多,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井壁上没有凿出台阶,而是嵌着几道横向的石棱,间距均匀,可以当作落脚点。
竖井底部有光透上来,比石室里的暖光更亮,也更白。
凌屿川侧身坐进竖井口,双手扣住第一道石棱,脚掌踩在第二道石棱上,开始向下移动。
黑瞎子跟在后面,在下井之前看了一眼石室四壁的文字,然后收回目光,侧身跟下去。
吴邪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跟着往下移动。解雨臣、阿宁、三叔依次下井。
王胖子最后一个,侧身坐进井口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通道,确认后面没有动静,然后才慢慢往下爬。
竖井底部是一间圆形石室。
石室的面积比上面那间小得多,直径不到两丈,但高度很高,穹顶向上收束成一个锥形,顶部有一个细小的开口,极淡的白光从开口处透下来。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根细长的石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开口的下方,柱顶嵌着一块白色的矿物片,反着从上方透下来的光。
石柱底部的台基上放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泥,和上面祭祀室里的那只陶罐形制一致。
石室四壁没有壁画,只刻着密集的文字,文字的颜色偏红,像是用某种矿物颜料写上去的,在磷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三叔走进石室之后,第一眼就落在了四壁的文字上。
他走到最近的墙面旁边,手电筒的光柱贴着石壁缓慢移动,逐行辨认那些文字。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比之前慢了很多:“这些文字和上面侧室里的记录是同一种体系,但内容完全不同。上面记录的是建造过程,这里记录的是一件事——墓主人的身份。”
吴邪走到旁边,手电筒也照在文字上:“能辨认出多少?”
三叔的手指在几组字形之间来回移动:“大部分还是能认出来的。墓主人是古滇国早期的一位首领,名字在文字中被反复强调。他的身份和‘巫’有关,是当时掌管祭祀和巫术的最高首领。这座墓是他生前自己选定的,所有结构、机关、寄魂术的安排都是他在生前布置的。”
王胖子站在石室边缘,听到“巫”这个字的时候看了一眼石柱旁边的陶罐:“那这个罐子里装的什么?和上面那个一样?”
三叔摇了摇头:“上面的罐子是祭祀用的,里面放的应该是祭品。这里的罐子位置不同,放在石柱底部的台基上,是墓主人墓室结构的一部分。里面可能装的是和墓主人身份有关的物件,也可能装的是和寄魂术有关的材料。”
凌屿川走到石柱旁边,发丘指探进陶罐封泥的边缘,轻轻撬了一下。
封泥从罐口边缘剥落下来,碎成几片掉在台基上。
罐口敞开之后,里面是一层深色的丝帛,丝帛下面有东西。他伸手把丝帛揭开,罐底放着一枚铜印,印面朝上,上面刻着一组复杂的符号。
铜印的形制和之前在张家古楼里见过的那些铜器不一样,更小更薄,但铜质更纯,表面的氧化层更薄,像是被反复使用过。
吴邪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枚铜印:“这是墓主人的印章。古滇国的首领有自己的印信,用来签署文书和调动属下。这枚印的形制和中原的印章不同,是本地风格的。”
凌屿川把铜印从罐中取出来,在掌心里翻了一下。
印面朝上时,那组符号完整地呈现在磷光中——中间是一个圆圈,圆圈里有一只睁开的眼睛,和石壁上所有眼睛图案的差异在于,这只眼睛的瞳孔里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形状像是一扇门。
他把铜印收进口袋,和玉璧放在一起。
三叔已经从墙面文字里读到了更多内容,他站在最里面那面墙壁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停在几行字的末尾:
“这段文字的后半部分提到了一个名字——‘张’。文字中说墓主人的后人中有一支去了北方,改姓为张,建立了自己的家族。那个家族后来离开了滇地,向北迁徙,最终在黄河流域扎下了根。”
吴邪听到这句话之后偏过头看了凌屿川一眼,又转回来看向三叔:“张?和张家有关系?”
三叔推了推眼镜:“文字里没有明确说是同一个张家。但古滇国早期确实有一支巫觋家族后来北迁,时间上比中原地区的张家记载更早。如果这两者之间有联系,那这座墓就不只是古滇国的墓葬,它可能是张家血脉的源头之一。”
凌屿川站在石柱旁边,听到这番话之后没有改变表情,只是把视线从墙面文字上收回来,落在石柱顶部那块白色矿物片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面向石室最深处那面墙壁。
那面墙壁上的文字比两侧更少,只在接近地面的位置刻着一行极短的字,字体比其他的大,刻痕也更深。他蹲下来,发丘指沿着那行字的刻痕摸了一遍,然后站起来。
“这面墙后面还有东西。”
黑瞎子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的刻痕深度和走向:“门缝在下面。”
凌屿川蹲下来,发丘指探进墙壁底部一条极细的缝隙中。
缝隙的宽度不到一指,但深度远超预期。指腹在缝隙内部摸到了一处凸起的机括,他用力按下。
墙壁内部的机括发出沉闷的响动,整面墙从底部向上缓缓抬升,露出后面一条更深的通道。
通道地面上的石带颜色比之前任何一段都深,接近黑色,两侧的石壁上没有刻痕,也没有壁画,只有光滑的岩面。
通道尽头有光透出来,比磷光更白更亮,带着一股干燥而纯净的气息。
凌屿川站在通道入口处,夜视能力穿过通道的深度,看到了尽头那片空间的轮廓。
比前面所有的石室都大,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台面上没有任何覆盖物,直接露出了石质表面,表面的刻纹被暖光照得清晰可辨。
石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眼睛的瞳孔里嵌着一块发光的白色矿物片,光源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