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屿川站在石台前方,夜视能力已经把台面上那层灰白色物质的纹理和厚度扫了一遍。
覆盖层比前面三座石台都薄,表面有几处细微的裂纹,裂纹边缘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曾经被什么液体渗透过,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
石台内部的人形轮廓比前面三座更完整,骨骼结构清晰,在灰白色物质的包裹下隐约可辨。
黑瞎子走到石台侧面,短刀没有出鞘,只是用刀鞘的末端在石台侧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声音沉闷,但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像是敲在一层壳上,里面是空的。
他又在另一个位置敲了一下,声音不同,更实,更短促。
“里面不是全空的。”黑瞎子收回短刀,“中段的位置有实心结构,上下两端是空腔。和前面那三座石台不一样。”
吴邪走到石台正面,手电筒的光柱贴着台面边缘照下去,在石台底部和地面的接缝处停了一下:
“这座石台和前面三座不是同一个时期做的。底部接缝的填料颜色更深,边缘更旧,说明这座石台在墓室封闭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前面那三座是后来补进去的。”
三叔站在石台后方,目光扫过石壁上那圈巨大的符号组合,推了推眼镜:
“这座石台才是原墓的一部分,前面那三座寄魂守卫是后来加建的防御层。墓主人可能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深处,前面那些都是用来拖延时间和消耗闯入者的。”
王胖子站在石台旁边,背包已经从胸前放到了地上,蹲下来看了一眼石台底部:
“那这座石台里面装的是什么?也是寄魂术封的活人?”
三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过石台走到后方那道石壁前面,看了一会儿石壁上那只巨大的眼睛图案和周围的连续纹样,然后转回来,语气比之前慢了一些:
“这座石台里面的东西,根据古滇国墓葬的惯例,应该是墓主人的替身或者墓主人本人的遗骸。寄魂术在古滇国的应用有两种——一种是用在活体上作为守卫,另一种是用在尸身上,用来保护棺椁或者维持某种仪式状态。”
“这座石台内部的实心结构在中段,上下是空腔,说明封入的人体在石胎形成的过程中被某种方式固定住了,上半身和下半身被分开处理。这在古滇国的巫术记载中是一种特殊的封存方式,叫‘半寄魂’,只对特定身份的人使用。”
凌屿川站在石台前方,夜视能力从覆盖层的裂缝中捕捉到了一点反光。
那反光在石台内部,位置大约在人形轮廓的胸口偏左处,反光的颜色偏暖,和磷光石板发出的光一样。
他蹲下来,发丘双指探进石台表面一道较宽的裂缝中,指腹在裂缝内壁上摸到了一处凸起的结构,形状规整,表面光滑,和石胎本身的粗糙质地完全不同。
他用力按了一下那个凸起,石台内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了。
石台表面的灰白色覆盖层从中间向两侧裂开,裂缝迅速扩展,整层壳碎成了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片,从台面上剥落下来,落在地上摔成更小的碎块。
碎片下面露出了一层深灰色的石质台面,台面上刻着密集的纹样,纹样中间有一道更深更宽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大小刚好容纳一个人平躺。
凹槽内部是空的。
底部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粉末的中央放着一只青铜匣子,体积不大,大约一尺见方,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但在铜锈的缝隙中能看到一些纹样,和石壁上的符号属于同一种体系。青铜匣的盖子紧闭,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缝隙,缝隙里灌着和石胎表面相同的灰白色物质。
吴邪站在石台旁边,手电筒的光柱落在青铜匣上,看了一会儿那只匣子的形制和表面的纹样:
“这只匣子的年代比石台晚。石台是原墓的一部分,匣子是后来放进去的。匣子的纹样和前面那些寄魂守卫的核心是同一种符号体系,但更精细。”
三叔走到石台旁边,弯腰看了一眼那只青铜匣,推了推眼镜:
“这只匣子就是寄魂术的核心容器。里面装的应该是被封印的寄魂体,可能是墓主人的遗骸,也可能是墓主人用来维持某种仪式状态的载体。”
“把它放在石台内部,外面用石胎封住,再在外面加建三座寄魂守卫作为外层防御,这种多层结构在整个古滇国的墓葬记录中都是极其罕见的。”
黑瞎子站在石台侧面,看了一眼那只青铜匣:“打开还是不打开?”
凌屿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青铜匣表面的纹样上,发丘指沿着匣盖边缘的缝隙缓缓摸了一圈。
缝隙内部的填料是软的,手指稍微用力就能压下去,说明匣盖没有被完全封死。
他收回手,站起来,目光从青铜匣移到石台后方的石壁,又移回青铜匣:“打开。”
吴邪从背包里取出一卷薄铜片和一把小号的平头凿子,递给凌屿川。
凌屿川接过铜片,将铜片的边缘插进匣盖缝隙中,沿着缝隙缓缓划了一圈,把填料划松。
然后他用平头凿子轻轻撬了一下匣盖的边缘,盖子在凿子的撬动下抬起来一线,缝隙中涌出一股极淡的气体,带着一股干燥而陈旧的气味,在磷光中很快散开了。
凌屿川把匣盖完全揭开,放在石台旁边的地面上。
青铜匣内部铺着一层暗色的丝帛,丝帛已经碳化发脆,但轮廓还能看出来。
丝帛中央放着一件东西——一块圆形的玉璧,直径大约五寸,通体墨色,和之前在张家古楼树顶棺材里取出的那对阴阳双玄玉环是同一种材质。
玉璧的表面刻着一圈极细的符号,符号的排列方式和石壁上的那只巨大眼睛图案一致,中间有一只闭合的眼睛刻痕,瞳孔位置没有刻透,只留了一道浅浅的凹陷。
凌屿川把玉璧从匣中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
玉璧的触感和那对玉环一样,温润中带着一种极淡的暖意。玉璧表面的符号和张家古楼里的符号不同,但刻痕的深度和转折方式和张家古楼的工艺有相似之处。
他看了一会儿,把玉璧收进内侧口袋里,拉好拉链。
黑瞎子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个动作,没有开口问。
吴邪把青铜匣的盖子捡起来看了一眼内壁,内壁上也有刻痕,和匣子外部的纹样一致,但更密集。他把盖子翻过来递给三叔看了一眼。
三叔接过盖子,借着磷光看了一会儿内壁的刻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盖子内壁的符号是一段完整的记录。文字不多,但有几组字形和前面侧室里的记录有关联。我认出了其中一组字形,意思是‘门’,另一组是‘锁’。结合起来看,这段记录说的是这扇门需要一把钥匙才能打开,而钥匙就是那块玉璧。”
凌屿川已经把玉璧收好了。他听完三叔的话之后没有改变表情,只是转身走向石台后方的石壁。
夜视能力在那只巨大的眼睛图案上扫了一遍,在瞳孔位置的竖直裂缝中看到了一处和玉璧形状吻合的凹槽。
他站在石壁前面,右手从内侧口袋里取出玉璧,对准那道裂缝插了进去。
玉璧嵌入凹槽的瞬间,石壁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括转动声,整面石壁从中间向两侧缓缓裂开。
石门后方是一条更深的通道,宽度和前面的通道一致,但地面上的石带更宽,颜色更深,两侧石壁上的壁画也更密集,画面的内容从建造过程变成了更复杂的祭祀仪式。
凌屿川把玉璧从凹槽中取出来收好,站在裂开的石门前面。
通道深处的暖光从更远的地方透上来,和磷光石板的暖光叠加在一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个人,帽檐下的目光在吴邪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迈步走进了石门后面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