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的路好走了不少，鞋底踩在湿泥地上不怎么打滑了，就是甩起来的泥点子比平时多了点。
王胖子走了半截路发现裤腿后面全是泥斑，蹲下来拿手抹了两把，没抹干净，索性不抹了。
“反正到了镇上也得洗，先这么着吧。”
吴邪走在他后面，裤腿上泥点子也不少，但他没管，只是把裤脚往上卷了两圈：“前面有个镇子，地图上标的。走过去大概还有半个钟头。”
“有镇子就行。”王胖子拍了拍手上的泥，“胖爷现在什么要求都没有，有家店能坐下就行。”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铺面开了大半，五金店、杂货铺、两家饭馆、一家药店，街口还支了个卖烧饼的摊子。
街上人不多，赶集的刚散，剩几个收摊的在收拾东西。
“那家。”王胖子指了街中间那家饭馆，门口支着几张圆桌，灶台上的锅正冒着热气。
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老板，热汤面有没有？”
后厨探出个脑袋，四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沾着面粉：“有。大碗小碗？”
“大碗。”王胖子看了一眼身后跟上来的几个人，“大碗五份。再加三个菜，一个荤的两个素的，你看着配。”
老板应了一声缩回去了。
吴邪在王胖子对面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你连菜单都没看就点了？”
“看什么菜单。这种镇上的饭馆菜单就那几样，不用看。”王胖子把筷子从桌上的竹筒里抽出来，拿开水烫了一遍，“胖爷在下面啃了多久的压缩饼干了？现在给胖爷一头牛都能吃下去。”
黑瞎子坐在旁边，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你真能吃一头牛？”
“夸张。修辞手法。天真你教他的？”
吴邪摊了一下手：“我没教过。”
凌屿川坐在靠里的位置，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在室内光线下压得更低了。
桌上没放水壶，他把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没有敲什么东西，就是搭着。
解雨臣把龙纹短棍从腰间解下来靠桌腿放好，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后厨灶台上挂着的菜牌：“这家的菜看着还行。”
三叔在凌屿川旁边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笔记本和笔，翻到空白页。
把铜印拿出来搁在桌面上，就着饭馆窗户透进来的光看印面上的字。
面端上来了，五碗，热气腾腾的。
王胖子拿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两下就塞嘴里了，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胖爷活过来了。这口热汤面下去，底下那些石头灰全冲没了。”
吴邪吃相比他斯文一些，但速度也不慢。
他吃了一筷子面，转头看了一眼三叔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三叔，那印上的字认出来几个了？”
三叔推了推眼镜，手指点在印面一角：“这个字——”他指着印面上一个方框里套着竖线的符号，“是古滇国早期文字里‘封’的意思。旁边这个字是‘灵’，再旁边是‘门’。三个字连起来看，应该是‘封灵门’。”
“封灵门。”吴邪念了一遍，“封什么灵？”
“不知道。可能是封存寄魂术核心的通道，也可能是墓室里某一道具体门的名字。”三叔把铜印翻过来，指着底部边缘一圈极小的刻痕，“这下面还有一行字，比印面上的更小，认起来费劲。但有几个字和前面石壁上的记录是重合的，我回去查查资料应该能对上。”
菜也上来了。一盘回锅肉，一盘炒青菜，一盘酸辣土豆丝。
王胖子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嚼了两口点了点头：“这个肉炒得不错，肥瘦搭得正好。老板，你们家豆瓣酱是自己做的还是买的？”
老板娘正在隔壁桌擦桌子，头也没回：“自己晒的。这边家家户户自己晒酱，买的多贵啊。”
王胖子又夹了一筷子：“那这盘肉算你们家招牌了。”
老板娘笑了一声没接话。
吴邪吃着面，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对了，出来之前节目组那边有没有说下一步怎么安排？”
“没发消息。”吴邪把筷子放下来，从背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还没恢复。等回镇上再说。”
“现在这个不就是镇上？”
“这个镇太小了，信号塔覆盖不到。得再往东走一段到大一点的镇子才有信号。”
王胖子吃完了面，把碗推到一边，开始专心对付菜：“那吃完饭还得走。走到大镇子得多久？”
“地图上看大概两个多小时。”吴邪说。
“两个多小时的山路还是平路？”
“有一段山路，剩下的都是公路。”
“山路那段多长？”
“不到半个钟头。”
王胖子盘算了一下，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那还行。吃完饭歇一会儿就走。天黑之前能到大镇子，晚上找家旅馆住一宿，明天再联系节目组。”
黑瞎子已经吃完了自己那碗面，靠在椅背上等其他人。
他看了一眼王胖子面前快见底的盘子：“胖子你这一顿顶我两顿。”
“胖爷这是在补充库存。底下消耗太大了，不补回来怎么行。”王胖子把最后一块回锅肉夹走了。
三叔把铜印收起来放回帆布包里，笔记本也合上了，端起面碗开始吃。
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像是还在想印面上的那几个字。
解雨臣最先吃完，把筷子放整齐搁在碗沿上，起身去柜台结账。
老板娘算盘拨了两下：“一共一百八。”
解雨臣付了钱走回来，王胖子看了他一眼：“花儿爷，这顿该胖爷请。”
“下次你请。”解雨臣重新坐下来，把靠桌腿的龙纹短棍拿起来系回腰间。
“行，下次胖爷请。不过下次吃啥得胖爷定。”
“你定就你定。”
王胖子满意了，把最后一口酸辣土豆丝扒进嘴里，碗筷一推：“走吧。两个多小时，天黑之前到大镇子。”
出了饭馆，镇上的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王胖子走在前面，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嘴里又开始念叨：“大镇子应该比这个镇子热闹。说不定有夜市，晚上还能再吃一顿。”
“你刚吃完。”吴邪提醒他。
“刚吃完是刚吃完，晚上是晚上。两顿之间隔好几个小时呢，不冲突。”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吴邪，“天真你不懂，胖爷的胃是有分区功能的。中午吃的东西进了一号区，晚上吃的东西进二号区，两边不打架。”
“你那分区功能什么时候失效过？”
“从来没失效过。”
“那你上次在龙岭说吃撑了走不动路是怎么回事？”
王胖子想了一下：“那是分区之间的隔离墙出了问题，特殊情况。”
黑瞎子走在后面，听到这段对话之后偏头对旁边的解雨臣说：“他这分区理论越来越完善了。”
解雨臣嘴角弯了一下：“每次都完善一点，现在已经有三四个版本了。”
出了镇子上了公路之后，路面平了不少。
王胖子走在公路上脚步更快了，背包带子在肩上勒出两道印子也不在意了，路边的界碑一块一块往后过，他数着数着就懒得数了。
凌屿川走在队伍最前面，公路的走向和之前那条古道完全不一样，笔直地朝东面延伸出去。
他走了一阵，脚步忽然慢了一拍，目光落在公路右侧的树丛里。
树丛后面有一条分岔的土路，往北拐，路口的杂草长得比别处矮，像是被踩过。
“那条路。”凌屿川指了一下。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土路往里延伸了大约几十米就消失在树丛后面：“那条路通哪的？”
“不知道。但路上有车辙，时间不长。”
王胖子凑上来看了一眼：“车辙？什么人会从这条路上开过去？”
“不知道。”凌屿川又说了一遍，收回目光继续沿着公路往前走，“先不管。回镇上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