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辙往北拐进了一片矮坡，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树干被什么东西刮掉了半面树皮，白茬朝外。
吴邪蹲下来看了一眼树皮刮痕的高度和方向：“车厢边角刮的。车斗边缘的高度对得上，是那种小型农用三轮，车斗上拉了东西，转弯的时候刮到树皮。”
王胖子往坡上看了一眼：“农用三轮往这坡上开？坡上全是碎石和草根，两驱的三轮打滑打不上去。”
“所以车辙到坡顶就没了。”凌屿川走在前面，脚步踩在碎石上稳稳的，车辙在坡顶边缘断掉了，断口处有轮胎打滑后留下的深坑，坑底有碎石子被轮胎纹路压出来的印子。
“上不去。人下来推的。”
“推上去了？”吴邪跟上来看了一眼坡顶另一侧的痕迹。坡顶背面是一段平缓的下坡，车辙从坡顶重新接上，往坡下的山坳里延伸，方向更偏北，直指山坳深处。
“推上去了。”凌屿川顺着车辙往坡下走。
坡下那个山坳不大，三面被矮坡围住，只有南面一个豁口通向外面。坳底有一片被人为平整过的地面，地面上铺着碎石和干土，中间搭了两顶迷彩帐篷，帐篷旁边停着一辆农用三轮车，车斗上盖着防雨布。
三轮车旁边还堆着几把铁锹、一把镐、两根撬棍和一只塑料桶，桶里装着半桶水和几个搪瓷碗。
帐篷里没人。凌屿川走到帐篷前面拉开帘子看了一眼，里面两床旧棉被、一个塑料收纳箱、几件换洗衣服，角落里还塞着两箱矿泉水和一箱压缩饼干。
“人不在。”凌屿川松开帘子。
吴邪走到三轮车旁边，掀开防雨布看了一眼车斗里的东西——几块敲下来的碎石样本、一把卷尺、一个笔记本、还有半袋子水泥。
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画着潦草的线条，标注着几个数字和方向，吴邪翻了两页之后抬起头来：“他们在找东西。这个本子上画的是我们之前走的那条古道的大致走向，旁边标注了古墓几个可能的位置。他们知道这山里有墓，但还没找到具体入口。”
黑瞎子从帐篷另一侧绕过来，手里捏着一张从帐篷角落里捡起来的纸：“这上面写的东西更有意思。一张手画的示意图，标注了三个位置。一个是我们刚才出来的那个山北出口，一个是山南的古道入口，还有一个在东北方向，画了个圈，旁边写着‘水出’。”
凌屿川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东北方向画圈的位置和铜印上刻的“东北水”对上了。这伙人手里也有一份关于这个墓的资料，虽然不够精确，但方向没跑偏。
“他们的资料从哪来的？”吴邪问。
“问他们本人最快。”黑瞎子朝山坳南面的豁口抬了一下下巴。
豁口方向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四五个人从坡后面转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瘦男人，穿一件旧迷彩外套，手里拎着两把新铁锹。
后面跟着三个，其中一个扛着一根长钢钎，另外两个抬着一只黑色塑料桶。高瘦男人看见自家帐篷前面站了人，脚步停了一下，把铁锹往地上一杵：“你们谁啊？”
“你帐篷里的东西是你画的？”凌屿川把那张示意图举起来。
高瘦男人看了一眼那张纸，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随即又稳住了：“你们是之前从山南古道进墓的那伙人。我们跟了好几天了。”
“跟了好几天，然后呢？抢东西？”王胖子从后面走上来。
“抢什么抢，我们自己有手有脚不会挖？”高瘦男人把铁锹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这墓是我们先找到的。你们插队。”
吴邪愣了一下：“你们先找到的？你们找到什么了？”
“我们找到的资料比你们多。”高瘦男人把铁锹往地上一戳，“这墓里有什么、门在哪、印信在哪，我们全知道。你们手里那枚铜印，印面上刻的字我们都认出来了。”
“你们认出来了什么？”三叔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几步外。
高瘦男人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展开：“‘封灵门，三分合一，东北水出。’这几个字我们早就认出来了。你们才认出来没几天吧？”
三叔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字迹，跟高瘦男人帐篷里笔记本上的笔迹一致：“你认出了这几个字，那你知道‘东北水出’具体在哪个位置吗？”
高瘦男人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你不知道。”三叔把那张纸还回去，“你只知道个大概方向，具体位置找不着。所以你们在这山坳里蹲了好几天，挖了几个探坑，什么都没挖到。”
高瘦男人的脸涨红了，铁锹在地上杵了一下：“你们知道？”
“我们知道。”三叔指了指凌屿川，“他刚才从东北水出的位置走出来。你们在这山坳里挖了好几天的那片坡，正对着我们出来的那个出口。你们再往北挖二十步就能挖到。”
高瘦男人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不过你们挖不到了。”三叔推了推眼镜，“东北水出的通道里面是空的。墓主人自己留的退路，里面没东西，就一枚空匣子和一块玉璧。玉璧我们已经拿了。你们现在进去也什么都找不着。”
高瘦男人攥着铁锹把的手指发白。
王胖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合着你们在这挖了好几天，挖的全是人家小哥刚走过的地方。”
高瘦男人把铁锹往地上一扔，蹲下来不说话了。后面几个人也把家伙放下了，站在旁边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凌屿川把那张示意图折好放进口袋，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高瘦男人：“你们怎么知道这山里有墓。”
高瘦男人蹲了两秒才开口：“有人告诉我们的。”
“谁。”
“一个老头。上个月在山南那边遇到的。他看了我们挖的探坑，说方向不对，墓在更深的位置。然后给我们画了个大概的方位，说里面有三只匣子、一枚铜印，印面上刻着字。我们照着找过来的。”
三叔和吴邪对视了一眼。
“那老头人呢？”吴邪问。
“走了。他说他不管了，让我们自己挖。”高瘦男人抬起头来，“他说话的方式不太对劲，像是一直在背什么东西，语速平得很，跟正常人不一样。”
凌屿川站在原地看着高瘦男人，帽檐下的目光没有变化，但手指在口袋里捏着那张示意图的边缘，捏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