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到山北面花了将近两个钟头。
路不好走,山脚底下全是碎石和藤蔓,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翻过去。
王胖子走在中间,喘着粗气,嘴里没停:“这山北面跟南面完全两个样。南面好歹有条古道,北面连条兽道都算不上。”
吴邪在前头扒开一丛藤蔓,回头看了一眼:“快了。前面那片岩壁颜色不一样,看着像是有水流过的痕迹。”
凌屿川走在最前面,脚步在碎石坡上踩得稳稳当当。
他停在一面岩壁前面,抬手按了一下壁面。
“有东西。”他说。
几个人凑上来。
岩壁表面爬满了干枯的苔藓,但中间有一片区域的苔藓颜色明显更浅,像是被水长期冲刷过。壁面底部有一条细缝,水从缝里渗出来,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湿泥。
三叔蹲下来摸了摸那条缝:“山北水出。地方志上写的就是这个。水从石缝里渗出来,说明岩壁后面有水源或者通道。”
黑瞎子蹲下来看了一眼裂缝的宽度:“太窄了,进不去人。得找门。”
凌屿川从口袋里取出铜印,对着石壁上那片浅色区域比了一下。
印面上刻的符号和石壁表面的天然纹路之间看不出任何关联。他收回铜印,沿着石壁往右侧走了几步。
“这里。”
他停下来,发丘双指探进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铜印底部的轮廓对上了。
他把铜印按进去,顺时针转了一下。
石壁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整面岩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一股冷风,带着潮湿的岩石气味。
门开了。
王胖子往后退了半步:“这门开得比前面那些都利索。是不是因为铜印是原配钥匙?”
“应该是。”三叔把铜印从凹槽里取出来收好,“墓主人自己的印信,配自己墓里的门,当然利索。”
门后是一条短通道,宽度跟上面那些通道差不多,但地面是干爽的,两侧石壁表面粗糙,没有经过打磨。
凌屿川走进去之后立刻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这条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没有刻痕,没有符号,没有壁画,什么都没有。
“光秃秃的。”王胖子跟在后面左右张望,“前面那些通道好歹还有几道刻痕,这条什么都没有。”
“没有刻痕说明这条通道不是在建造过程中修出来的。”吴邪的手电筒贴着石壁扫了一遍,“可能是后来补的,也可能是应急用的。墓主人自己用的通道,不需要那些记录和标记。”
通道走了不到二十步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间方形石室,面积比之前那间主墓室小了一圈。四面墙壁光秃秃的,正中央放着一口石棺。
石棺不大,长度不到六尺,宽度不到两尺,跟上面那间石室里的那口差不多。棺盖是整块石板,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刻纹。
石棺旁边放着一只青铜匣,形制和之前那三只装骨骼的匣子一样,但匣盖上的眼睛图案是睁开的,瞳孔位置没有嵌玉片,直接刻穿了,透出底下的一小片白色。
“这是第四只。”吴邪数了一下。
“不对。”
三叔走到青铜匣旁边蹲下来,推了推眼镜:“前面三只匣子装的是墓主人遗骸的三部分。这只匣子如果也是装遗骸的,应该跟前面三只放在一起。单独放在这条隐藏通道里,里面装的不会是遗骸。”
凌屿川走到石棺旁边,发丘指探进棺盖边缘的缝隙里摸了一圈。
缝隙里灌着灰白色的填料,和前面那些石胎表面的覆盖层一样。
他摸到机括的位置按下去,棺盖从中间弹开一寸。
掀开棺盖之后,里面没有人骨,只放着一卷帛书。
帛书已经碳化发脆,边缘碎了几片。帛书下面压着一枚青铜令牌,形制跟之前那枚铜印不同,更大更厚,正面刻着一个字,笔画简单,横平竖直。
“丁。”吴邪认出来了。
三叔凑过来看了一眼令牌上的字,又看了一眼帛书边缘那些碎掉的字符:“‘丁’是编号。古滇国的大型墓葬里,建造者的工具和材料是按编号分配的。这枚令牌是墓室建造时用的工种牌,每个工匠一枚。”
王胖子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所以这间石室是干什么用的?放个空棺材,放个工匠牌,放卷破帛书?”
三叔没接话,蹲在石棺旁边看了一会儿棺内壁的刻痕。
内壁上也有字,比帛书上的清晰一些。他辨认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语气变得比之前慢了半拍:“这间石室是墓主人给自己留的退路。”
“退路?”吴邪问。
“帛书上写了一段话,说墓室建成之后墓主人担心有人封死正门,就在北面山体里另开了一条通道。这条通道只有他自己知道,工匠全部被杀之后这条通道的位置就没有任何人知道了。
”三叔推了推眼镜,“墓主人留这条通道的本意是万一墓室被人闯入,他可以从这里逃出去。但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墓室封闭之前。”
“所以这条通道一直空着?”王胖子问。
“一直空着。墓主人没用上。这条通道的存在只有他和那枚铜印知道。”
凌屿川站在石棺旁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石棺的棺盖重新盖回去,然后拿起那只青铜匣,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匣子里没有东西,空的。
“空的。”他把匣盖合上,放回原位。
吴邪走到石棺旁边的墙壁前面看了一眼:“这面墙上有裂缝。比别处的宽。”
凌屿川走过去,发丘指探进裂缝里摸了一圈。
裂缝内部有很细的刻痕,和外面通道里的天然岩面不同,这面墙壁的裂缝内部有人工凿过的痕迹。
他按了一下裂缝底部的一个凹陷,石壁从中间裂开,露出后面另一条通道。
通道很短,只有几丈长,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只眼睛,和前面所有眼睛图案一样。门缝边缘有光透过来,是暖光。
凌屿川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圆形石室,比前面那间主墓室小了将近一半,穹顶不高,暖光从石壁上的几盏青铜灯里透出来。
青铜灯里没有油,光从灯盘底部嵌着的磷光矿物片里渗出来。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面上放着一只方形的石匣,和之前见过的青铜匣不同,这只匣子通体石质,表面刻满了密集的纹样。
三叔走到石台前面看了一眼石匣表面的纹样,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印对比了一下:“纹样和铜印上的符号体系一样。这只匣子需要用印才能打开。”
凌屿川接过铜印,按在石匣正面的凹槽里转了一下。
石匣内部传来一声机括响动,匣盖弹开。里面放着一枚墨色玉璧,和他在上一间石室拿到的那块玉璧形制一致,但表面的刻纹不同——这块玉璧上刻的是那只闭着的眼睛,瞳孔位置有一道贯穿的凹槽,从中间一直延伸到玉璧边缘。
吴邪凑过来看了一眼:“两块玉璧。一块从石台里拿的,一块从这里拿的。加上铜印和三叔找到的那段记载,‘合则生变,分则安稳’。”
凌屿川把玉璧收进口袋,和之前那块放在一起。
他转身走向石室出口。
王胖子在后面跟上来:“这就完了?这间石室就一块玉璧?”
“还有一条路。”
凌屿川走出石门,没有沿着来路往回走,而是继续往通道深处走。
通道在石室后方延伸出去,拐了一个弯之后变宽。前方有光透进来,天光。
出口。
凌屿川从出口走出去的时候,外面是山北面的一片矮坡。
坡下有一条土路,路的走向和来时的古道不一样,更宽,更平,明显是供人车通行的道路。
吴邪跟着走出来看了一眼那条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这条路通到东面那个镇子。距离比我们绕山过来近多了。”
王胖子跟在后面从出口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藏在山体里的出口:“这墓主人给自己修了条暗道通到山外,结果自己没用上。倒是便宜了我们。”
三叔走在最后,把帆布包背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出口:“这条通道的存在对墓主人来说是秘密。对我们来说,是省了半天山路。”
凌屿川站在坡顶,看了一眼脚下那条路,又回头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
他没有多说什么,迈步朝坡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