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那张采购单子还没写完,楼下就吵起来了。
先是老板娘的声音,拔高了:“你们找谁?住店就登记,不住店出去。”
然后是几个男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说什么,语气冲,带脏字。
吴邪走到走廊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回头朝屋里低声说了一句:“来了七八个,带头的是个光头,穿件黑T恤,胳膊上有纹身。后面几个都拿着棍子。”
王胖子把纸笔往床上一扔,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就这几个?胖爷下去看看。”
“别急。”黑瞎子从隔壁房间走过来,墨镜已经戴好了,“先看看他们找谁。”
楼下的声音又响起来。光头男的声音最响:“住这儿的几个人,有一个背黑刀的高个子,还有一个戴墨镜的。叫他们出来。”
老板娘拦在前台前面:“我这小本生意,你们要找人自己去楼上找,别在我这儿闹。”
“让开。”光头往前迈了一步。
凌屿川从走廊尽头那间房走出来,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很低。他没有下楼,站在走廊拐角处听了两句,转身朝楼梯口走。黑瞎子跟在旁边,解雨臣从隔壁房间出来也跟上了。
王胖子从后面追上来:“小哥你下去干嘛?那几个胖爷下去就收拾了。”
“先问清楚。”凌屿川已经踩到楼梯上了。
楼下的大厅不大,七八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挤。光头站在最前面,后面几个把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堵住了。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个鸡毛掸子。
凌屿川从楼梯上走下来。
光头看到他下来,上下扫了一眼:“你就是那个背黑刀的?刀呢?”
“什么事。”凌屿川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
“你们前几天下了一个墓,在村子北面那片林子里。”光头往前走了一步,“墓里拿的东西交出来。”
王胖子从楼梯上下来,站在凌屿川旁边:“你说那个墓是你家的?你叫一声它答应吗?”
光头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我们盯你们好几天了。你们从那个林子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在镇上晃。东西呢?”
凌屿川没有动:“什么东西。”
“还装?”光头回头朝后面的人伸了一下手,一个瘦子从后面递过来一样东西。光头接过来举起来,是一块碎陶片,跟墓室通道里散落的那些碎陶片是同一种材质。
这东西是在你们住过的那个村子捡的。别跟我说不是你们的。你们从墓里往外搬东西,我们跟了一路。”
王胖子看了一眼那块陶片:“这玩意儿是地上捡的,不是我们带的。你要的话你留着,胖爷包里还有几个空的矿泉水瓶要不要也给你?”
光头脸色沉下来,朝后面的人抬了一下下巴:“搜。”
后面几个人开始往楼梯上挤。凌屿川没动。黑瞎子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凌屿川旁边,推了一下墨镜:“搜?搜什么?”
光头伸手想推黑瞎子肩膀。手刚伸出去,黑瞎子往侧面偏了半步,右手扣住光头的手腕往下一压,光头的整条胳膊被别到了背后,脸涨得通红,往前踉跄了一步才稳住。
后面几个人立刻动了。拿棍子的往前冲,空手的从两侧包抄。解雨臣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龙纹短棍已经展开,棍身一横,挡在楼梯口。
凌屿川往前迈了一步。
第一个冲上来的拿棍子的瘦子,棍子举过头顶要砸下来。凌屿川左手探出去扣住他的手腕往侧带了一下,棍子从手里脱出来飞到墙上弹了一下落到地上。同一时间右掌切在瘦子肩颈处,瘦子往前一栽,被后面的人接住了。
第二个从侧面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出拳,凌屿川已经侧身切入他内侧,膝盖顶在他大腿中段,那人往前扑倒,脸撞在楼梯扶手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上来。凌屿川没出刀,也没用重手,就是放倒。楼梯口窄,最多同时挤上来两个,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一脚一个往下踹,踹下去的人撞在下面的人身上,滚成一堆。
黑瞎子在旁边放倒了两个。解雨臣的短棍敲在最后一个没倒的人的膝盖窝上,那人跪下去之后棍头在他后颈上轻轻一磕,趴在楼梯上不动了。
从第一个动手到结束,前后不到两分钟。
光头还被黑瞎子别着胳膊,脸压在墙上,另一只手拍着墙面:“松手松手松手——”
黑瞎子松了手,光头顺着墙滑坐下去,揉着胳膊喘气。
吴邪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攥着手机,看了一眼满地的人:“刚才打了报警电话。警察大概十分钟到。”
光头抬起头来:“报警?你们先动的手!”
“你们上门堵人,七八个人拿着棍子,算不算先动的手?”吴邪蹲下来看着他,“警察来了你跟警察说。”
光头的表情变了一下,朝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趴在地上的人开始往后缩。
王胖子蹲在光头旁边,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你先给你的朋友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来不来接你。来了正好一起进去。”
光头没接手机。
警察到的时候,七八个人全坐在旅馆大厅的地上,靠墙排了一排。带头的光头在墙角蹲着,胳膊上被黑瞎子别出来的红印还没消。警察问了一圈话,把几个人带上了外面的警车。
老板娘把鸡毛掸子从柜台后面放下来,走过来跟吴邪说了句:“你们才来住一天就给我招这么大个麻烦。”
“对不住。今天的房钱算双倍。”吴邪说。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坐出来的灰印子:“三倍。”
“行。”
警车开走之后,旅馆大厅里清静了。王胖子从地上捡起光头那块碎陶片看了看,往桌上一搁:“这东西确实是墓里带出来的,但不是咱们带的。
估计是之前那三个人跑掉之后,在村里翻出来的。他们捡了这块陶片,以为能跟着咱们摸到墓里带出来的东西。”
三叔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手里还拿着那本地方志:“怎么了?楼下怎么这么多人?”
“没事了。”吴邪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三叔听完之后想了一下:“那几个人在外面盯了好几天?说明他们之前就在这一带活动,可能和之前村里那三个人是一伙的。那三个人跑了之后把消息传出去了。”
黑瞎子坐在桌边,倒了一杯水:“他们只知道我们下了墓,不知道我们没往外带东西。这一带可能还有别的人也在盯着。”
王胖子把水杯拿过来喝了一口:“那怎么办?换个地方住?”
吴邪想了一下:“明天换个旅馆。换个街面上的,别住巷子里了。”
凌屿川从楼梯上走下来,黑色连帽衫的帽檐还是压得很低。他手里拿着那枚铜印,放在桌上:“明天换个地方之后,把铜印上的字再仔细看一遍。三叔你那两本书里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三叔在桌边坐下来,翻开地方志的下一页:“有一段提到‘水出’的具体位置,说是‘山北水出,石壁现门’。北面的山脚底下有水渗出来的地方,石壁上会出现门。”
“北面山脚。”吴邪在桌上画了个大概的位置图,“墓室的西南口是我们进去的地方。北面山脚的话,要绕到山后面去。”
王胖子把水杯放下:“绕山后面?那得走多远?”
“看地形,绕过去至少半天。”吴邪说。
凌屿川把铜印收起来:“明天换地方住,后天绕山后面去看看。”
王胖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明天换地方,后天爬山。今天下午胖爷先去街上把单子上的东西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