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胖子是最后一个下楼的。
下来的时候头发还翘着一撮，后脑勺上压出来的印子没消，手里攥着手机一边走一边看。
吴邪坐在旅馆前厅的塑料椅上，面前放了杯豆浆，见他下来抬了抬下巴：“几点了还磨蹭。”
“九点半。胖爷定的闹钟是九点，赖了半个小时。”王胖子在前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朝柜台后面的老板娘问了一句，“姐，哪儿有卖早点的？”
“出门左拐，走三十步，巷口那家，包子烧饼豆浆都有。”
“三十步？”王胖子站起来往外走，“胖爷去去就回。”
过了十来分钟，王胖子端着一塑料袋回来了。
包子五个，烧饼两个，豆浆三杯，往吴邪面前一搁：“吃。吃完陪胖爷去找馆子。”
“找什么馆子？”吴邪拿了个包子掰开。
“昨晚说的啊。胖爷请客。中午那顿，找家顺眼的。”
吴邪咬了一口包子：“你找馆子还得人陪着？”
“那当然。胖爷一个人挑容易挑花了眼。多个人多双眼。”王胖子把豆浆推过去一杯，“小哥和黑爷呢？”
“小哥在楼上，黑眼镜出去买水了。小花去邮局陪三叔寄东西了。”
“那等会儿回来凑齐了一起去。”王胖子咬了一口烧饼，“先说好，今天中午胖爷请，谁也别抢着付钱。”
正说着黑瞎子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矿泉水，往桌上一搁：“前面那家小卖部的水比旅馆便宜一块五。”
“走两条街省一块五？”吴邪问。
“还顺便看了一圈街上的馆子。”黑瞎子坐下来，拿了个包子，“街东头有家川菜馆，门脸不小，里面桌子摆得整齐。街中间有家本地菜馆，看菜牌上的价格不贵，菜式也全。街西头有家火锅店，大上午的没人吃火锅。”
王胖子一听火锅眼睛就亮了：“火锅？哪家火锅？”
“街西头那家。门开着，老板正在收拾桌子。”
“火锅行啊。胖爷好久没吃火锅了。”王胖子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不过大中午吃火锅是不是有点热？”
“吃火锅不分季节。”黑瞎子说。
“那就火锅。”王胖子拍了一下桌子，“中午火锅，胖爷请。黑爷你带路。”
解雨臣和三叔十点半左右回来的。
三叔信封已经寄出去了，路过街角那家旧书店翻了一阵，淘了两本地方志的翻印本，一本是滇中地区的，一本是滇南地区的，都跟古代墓葬和祭祀有关。
他拎着书回来的时候脸上看着挺高兴。
“两本加起来四十块。老板说放了好几年没人买，给我打了折。”
吴邪拿过来翻了一眼，纸张发黄，但内容还完整：“能看清吗？”
“能。虽然是翻印的，但字没糊。”三叔把书收起来，“吃完午饭下午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跟铜印上那几个字对得上的记录。”
“先别管书了。”王胖子站起来拍了拍手，“火锅。走不走？”
一行人出了旅馆往街西头走。
火锅店门脸不大，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桌子中间嵌着电磁炉。
老板是个瘦高个，正蹲在门口择菜，看到有人来站起来擦了擦手：“几位？”
“五位。”王胖子往里看了一眼，“锅底有什么？”
“鸳鸯锅和红汤锅两种。”
“鸳鸯锅。菜按你们家招牌配，肉多配点。”
老板应了一声进去了。
五个人在靠里的圆桌坐下来。
王胖子把菜单翻了一遍：“毛肚、鸭肠、黄喉、牛肉卷、虾滑——这几个先各来一份。老板你这儿有没有鲜切牛肉？”
“有。早上刚切的。”
“那再来两盘鲜切牛肉。”王胖子把菜单合上递给老板，“素菜你看着配，豆腐土豆青菜都来点。饮料先来一壶凉茶。”
锅端上来的时候红油翻滚，辣味蹿得满屋都是。
王胖子夹了一筷子毛肚涮了七八下就捞出来蘸了香油往嘴里送，嚼了两口点了下头：“可以。毛肚够脆。”
吴邪涮了片牛肉，吃了一口：“这家的锅底比杭州那几家川菜馆做得地道。”
“杭州那几家是改良过的。这家味道正。”王胖子又涮了一筷子鸭肠，“天真你多吃点。底下那几天消耗太大了。”
三叔吃火锅的节奏慢一些，涮两筷子就放下筷子歇一歇，喝了口凉茶之后把带来的那两本地方志翻开一本搁在桌角，一边吃一边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等下。”三叔把书往自己面前拉近了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这本书里有一段记载提到古滇国一个早期首领的墓，说墓里‘以三匣封骸，分置三方，合则生变，分则安稳’。”
吴邪放下筷子：“分置三方？和我们看到的那三只匣子对得上。‘合则生变’是什么意思？”
“往下看。”三叔手指顺着书页往下划，“后面还有一句——‘印为钥，门为锁，东北水出，三合为一’。”
王胖子嘴里嚼着牛肉，听到这句话之后停了咀嚼的动作：“东北水出？这和铜印上的‘东北水’对上了。”
黑瞎子把筷子搁下来，靠在椅背上：“‘合则生变，分则安稳’——意思是那三只匣子不能合在一起，合起来会出问题？”
三叔点头：“按照这段记载的说法，三只匣子分开存放是安全的，合在一起会触发某种变化。铜印上的‘三分合一’可能不是指把匣子合在一起，而是指用印去打开某一个机关，那个机关连接着三处封存点。”
“那‘东北水出’就是那个机关的位置。”吴邪在桌上比划了一下方位，“东北方向，靠近有水的地方。”
凌屿川一直没有说话，涮了两片青菜慢慢吃了，听到这里放下筷子：“出来的时候走的是西南口。东北方向没走过。”
“那说明墓室的东北面还有一个出口。”黑瞎子说，“或者至少还有一条通道。”
王胖子把最后一片毛肚涮了，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所以咱们还得回去一趟？”
“不急。”凌屿川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平平的，没什么语气，“先把书看完再说。”
三叔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看。
翻了两页之后又停了一下：“这段记载后面还有一句——‘水出则门现，门现则印可启’。”
“水出则门现。”吴邪重复了一遍，“意思是水退下去之后门才会露出来？还是说水位降到某个高度门才会出现？”
“都有可能。这段记载写得比较简略，需要结合墓室的实际结构来判断。”三叔把书合上，“先吃。吃完回去慢慢研究。”
王胖子把涮好的黄喉夹到吴邪碗里，自己又夹了一筷子牛肉：“那下午干什么？”
“看书。”三叔说，“这两本地方志里跟古滇国墓葬有关的记载不多，但能翻出来的线索一条都不能漏。如果能找到东北面那个出口或者通道的具体位置，下次去就能省很多时间。”
“下次去。”王胖子嚼着牛肉重复了一遍，“胖爷就知道。这顿火锅吃完，下一顿又得在墓里啃压缩饼干了。”
“你刚才不是说这顿你请？下一顿还没影呢。”吴邪说。
“胖爷的意思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的火锅先吃好。”王胖子又涮了一筷子毛肚，“老板，再来一盘毛肚。”
下午回到旅馆之后三叔把两本地方志翻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记了十几条可能用得上的线索，整理成了一张草稿。
凌屿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听他把草稿念了一遍，点了一下头：“明天去邮局问问有没有回信。”
“什么回信？”王胖子从床上抬起头来。
“铜印的照片寄回去了。等那边认完字，看看能不能确认‘东北水’具体指什么位置。”
“那这几天就等着？”
凌屿川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等。顺便把该补的东西补了。”
王胖子立刻来了精神：“补东西？胖爷缺个锅。”
“你缺的东西列个单子。”吴邪在旁边接了一句，“明天上街一块儿买了。”
“锅、压缩饼干、能量棒、干果、肉干——”王胖子掰着手指头数，“对了，胖爷那双鞋底快磨平了，得换双新的。”
“列单子。”吴邪从桌上拿了张纸和笔递过去。
王胖子接过纸笔，趴在床上开始写。
写了半页纸递过来，吴邪看了一眼：“你列了二十三样？”
“还有两样没写上去。再想想。”
吴邪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明天买的时候再看。有些东西这个镇上不一定有，到了下一个地方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