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带着一行人绕到了山坳北面的坡脚下。
他指着坡壁上一处被碎石和枯藤盖住的位置。
“这后面就是我爹当年凿的洞。我后来接着往深了凿了几尺,洞壁上有我留的标记,每隔一尺划一道,现在划到第三十七道了。”
凌屿川伸手拨开层层枯藤,看向洞口。
洞口不大,尺寸刚好能容一个人蹲着钻进去。
洞壁之上,一道道深浅一致的刻痕笔直往地底深处延伸。
他侧身弯腰,率先钻进洞内。
整条洞道一路向下倾斜,前行十几步后,空间豁然变宽,已经能够站直身子。
洞的尽头,是一面平整坚硬的石壁。
石壁表面布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凿痕,坑洼不平。
正中间有一块明显的凹陷区域,深度远超周围所有凿痕,看得出被人反复用力凿击过无数次。
张望紧随其后钻进洞里,走到石壁前停下。
他指着那处最深的凹陷开口。
“这就是我爹当年凿到的地方。再往里凿了半尺,就碰到了一层铁板一样硬的东西,彻底凿不动了。”
“我用撬棍试过,纹丝不动。拿锤子用力砸,砸出火花也没能破开分毫。”
凌屿川蹲下身,凑近凹陷底部。
他伸出发丘指,顺着密密麻麻的凿痕缓缓摸过一圈。
凹陷底部的材质,明显和周遭岩石截然不同。
色泽更深,质地极致细密光滑,指尖用力刮擦,留不下半点痕迹。
他继续用发丘指,沿着凿痕边缘细细探查。
最终在凹陷左下角,摸到了一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细缝。
缝隙之中,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流动。
指尖贴上去,能清晰感受到一缕地底的阴凉寒意。
“这后面是空的。”
凌屿川站起身,目光落在石壁上。
“但你们凿的方向从头到尾都错了。”
“你们一直从外向内硬凿,碰到硬壁就停了。这层硬面只是墓室的外壁,外壁之后还有一层空腔,穿过空腔,才是真正的墓室内部。”
“你们三十年,凿的一直是外壁最厚实、最坚硬的一段。”
张望死死盯着石壁上的凹陷,神色复杂。
“那要往哪个方向凿,才能通?”
“往左偏三尺。”
凌屿川抬手,在石壁上精准比出位置。
“这个位置的外壁最薄,最容易打通。不过不用再凿了,我们找到的竖井已经直通地底,从上方下去,远比侧面凿洞要快。”
张望沉默许久,低头看着自己布满厚茧的双手。
语气带着一丝难言的自嘲与无力。
“我整整凿了三十年,到头来,只是偏了三尺。”
“你爹当年的方向也是错的。”
凌屿川转身,朝着洞外走去。
“他应该是照着祖传图纸开凿,只是图纸本身的标记,就存在偏差。”
一行人退出山洞,重回地面,再次顺着竖井往下进入地底石室。
石室依旧是众人离开时的模样。
石台上的青铜匣敞开着,记录工匠名录的骨片静静摆放在匣中。
张望踏入石室,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最终久久停留在墙壁刻文之上。
“我爹穷尽一辈子寻找的东西,真的藏在这间石室里?”
“不在这,在这间石室的正下方。”
凌屿川走到石室后方的石壁前。
这里藏着一道隐秘暗门,门后是通往墓穴更深处的密道。
他指尖按下暗门边缘的机括。
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侧滑开,幽深通道里的暖光顺势倾泻而出。
张望没有犹豫,第一个迈步走进通道,脚步比先前急促了许多。
这条密道并不长,尽头连通着一间更小的石室。
面积只有外层石室的一半大小,格局紧凑古朴。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根方正的短石柱。
柱顶平稳摆放着一只扁平的青铜盒。
盒身光滑,没有之前匣子的眼睛纹路,唯独正中央,深刻着一个端正的“张”字。
张望缓步走到青铜盒前,目光死死锁定盒面的姓氏刻纹。
他迟迟没有伸手触碰,静静凝视数秒,随后主动后退一步,转头看向凌屿川。
“这是张家专属标记。”
“我爷爷留下的口信说,手札藏在一只刻着自家姓氏的铜盒里,就是这一只,没错。”
凌屿川上前,俯身站在青铜盒旁。
发丘指精准探入盒盖缝隙。
缝隙内填满了灰白色的密封填料,和之前所有铜匣材质一致,且完整无缺,没有任何被撬动、触碰的痕迹。
他轻按隐秘机括。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盒盖稳稳弹开。
盒底铺垫着一层暗沉的古丝帛。
丝帛正中,静静平放着一卷老旧帛书。
帛书边缘轻微碳化发脆,但整体完整无损,上面的墨迹历经岁月,依旧清晰分明。
凌屿川小心翼翼取出帛书,缓缓展开。
书上字迹特殊,是以麒麟血书写,颜色深褐近黑。
行文工整,遵循古法,从右至左竖向排列。
最右侧开篇第一行,字迹清晰醒目。
吾张氏旁支张承业,入此墓求得先祖手札一卷,藏于铜盒之内,以遗后人。
张望立刻凑身上前,目光落在落款姓名上。
指尖微微颤抖。
“张承业……这是我爷爷的名字。”
凌屿川顺着行文,继续向下细读。
帛书内容密集详实。
开篇是张承业的留笔自述,后半部分,完整抄录着张家先祖的原版手札。
内容记载着张家祖宅封印破碎的全部经过,以及当年家族叛徒的真实身份。
读到叛徒身份的关键段落时,凌屿川微微停顿,转手将帛书递给身侧的吴邪。
“你看这段。”
吴邪伸手接过帛书,目光快速扫过文字,脸色瞬间微微一变。
“原来这个叛徒,是当年守印人的亲弟弟。”
“手札里写了他背叛的缘由——他被一个外人暗中收买,对方许诺,只要他破坏祖宅封印,就告诉他张家世代遗传的失魂症解法。”
“所谓的解法,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南派三叔走上前,接过帛书仔细看完后续内容,缓缓开口。
“手札末尾写得很清楚,那个外人成功夺取封印核心后,直接销声匿迹,所谓的解法从未存在过。”
“叛徒发现自己被骗,四处搜寻那人踪迹,终生无果。最后客死异乡,临死前将整件事记录下来,托人送回了张家祖宅。”
张望抬眼,神色凝重。
“那个收买他的外人,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手札没有记录具体姓名。”
南派三叔推了推眼镜,指着帛书上的一行小字。
“只留下一句记载:外人身着黑衣,操北方口音,自称姓汪。”
“汪。”
一字落地,石室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凌屿川将帛书仔细卷好,轻轻放回青铜盒内,合上盒盖。
“手札的原件在哪?”
“我爷爷当年把原件带出了古墓。”
张望伸手拿起青铜盒,郑重递到凌屿川面前。
“这份抄本留在墓中,原件被他带出去妥善藏好了。”
“我找了三十年,就是为了这份东西。现在找到了,它该交给真正该保管的人。”
凌屿川伸手接过铜盒,妥善收好,转身朝着密道外走去。
刚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望。
“你爷爷当年说,原件藏在祖宅附近哪个位置?”
“没有细说具体地点,只留了一句短句。”
张望应声回答。
“祖宅后山,石桥底下。”
凌屿川微微点头,继续迈步前行。
刚走到通道拐弯处。
上方外层石室,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挪动声响。
他瞬间止步,侧耳凝神细听。
声音从头顶大石室缓缓传落,像是有人在暗中挪动石台。
凌屿川侧头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已然抬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墨镜镜面在石室暖光里,掠过一道冷冽的微光。
“上面有人。”凌屿川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