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许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色变了。不再是山间小路，而是一间屋子。
木屋。
他认出来了，是上次那个木屋。云知瑶把他带来的木屋。
许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师姐。”
他后退了一步，“你……”
“别怕。”
云知瑶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我今天不做什么。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许林看着她，没有动。
“坐。”
云知瑶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许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新的，还很烫，像是刚泡好的。
“这间木屋……”
许林开口，“是师姐的？”
云知瑶轻轻“嗯”了一声：“对，我以前在这个地方建了一座，但没怎么用，这屋子就空着了。”
“哦。”
许林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云知瑶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师弟。”
她终于开口了，“那天你帮我说话，谢谢。”
许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在院子里帮她说沈玉洲的事。
“没什么。”
他挠了挠头，“我就是看不下去。师兄他确实不对。”
云知瑶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吗……”
“你是第一个帮我说话的人。”
许林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爹把我嫁给他，是觉得他前途无量。我身边的人都觉得我高攀了，嫁得好，该知足。
没有人觉得他有什么不对。”
云知瑶的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说‘他不对’的人。”
许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云知瑶没给他机会。
“那天晚上…你掀开盖头的时候，我心里很生气。
我在想，沈玉洲居然敢这样羞辱我，随便找个人来打发我。”
她顿了顿。
“但你跟我道歉的时候，很认真。
你说你是被逼的，你拒绝了，他打晕了你。你说的时候，眼睛没有躲闪。”
许林喉咙有些干。
“后来你安慰我，说我长得好看，说我性格好，说师兄不要我是他的损失。”
云知瑶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我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是哄人的。但那天晚上，没有人哄我。只有你。”
屋子里安静极了。
许林握着茶杯，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师弟。”
云知瑶放下茶杯，看着许林的眼睛，“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些话。”
她站起身来。
“你回去吧，你师妹还在等你。”
许林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来。
云知瑶走到他面前，抬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灵力封印。
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在不知不觉中封了他的灵力。
“师姐，你……”
“习惯了，怕你跑了。”
许林：“……”
“那我走了。”许林连忙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过了头。
“师姐。”
“你……对自己好一点。别什么都憋在心里。”
云知瑶站在屋子中央，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好。”
许林推门走了出去。
他快步走回院子，推门进去。
顾清漪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她看见许林回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帘，继续喝茶。
“师妹，等久了吧？”
许林走过去，“我这就去做饭。”
顾清漪轻轻“嗯”了一声。
许林拎着木桶进了厨房，开始杀鱼炖汤。
他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端着一锅热腾腾的鱼汤走出来。
“来，尝尝师兄的手艺。”
顾清漪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
许林期待地看着她。
顾清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好喝。”
许林笑了：“那当然。”
他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慢慢喝。
喝到一半，顾清漪忽然开口了。
“师兄。”
“嗯？”
“你和云师姐之间……”
她顿了顿，“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林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能有什么事？”
顾清漪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
而许林此时正想着云知瑶今天说的话，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真诚，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她。
躲？
她今天说了那些话，他再躲好像显得他很绝情。
不躲？
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感觉云师姐今天说的话，是想跟他撇清关系的样子，以后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鱼汤喝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顾清漪帮许林收拾了碗筷，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洗过的碗她还会举起来对着看一看，确认干净了才放下。
许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师妹，你在家里也做这些？”
顾清漪摇了摇头：“不做，家里有下人。”
“那你现在挺勤快的。”
“师兄做的饭，碗应该我来洗。”
顾清漪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里，转过身看着他，“这是礼数。”
许林摆摆手：“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在青竹峰没那么多讲究。
你跟我不用客气，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顾清漪看着他，像是在分辨他说的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
“好。”
她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厨房，来到院子。
许林伸了个懒腰，走到摇椅旁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师妹，明天你想做什么？我带你去。”
顾清漪想了想，说：“修炼。”
许林的表情僵了一下：“……修炼？”
“嗯。”
顾清漪点头，“家父送我来青云宗，是希望我能精进修为。所以修炼是第一要务。”
许林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修炼。明天师兄陪你去练功房。”
顾清漪微微弯了弯嘴角：“谢谢师兄。”
“不客气。”
许林有气无力地说着。
他在心里默默流泪，本来想带师妹去后山摸鱼的，结果师妹是个修炼狂。
不过转念一想，师妹勤奋是好事，他这个当师兄的总不能带坏人家。
虽然他已经很坏了。
“师妹，早点休息。”
许林从摇椅上站起来，“明天一早我去叫你。”
“好。师兄也早点休息。”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许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在木屋里云知瑶说的那些话。
“你是第一个帮我说话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像是在说假话。
许林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哎呀，当时我就不应该说那个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