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推开房门，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关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院子里已经很暗了，只有师妹房间的窗户透出一团暖黄色的灯光。
许林看着那团光，忽然觉得肚子有些空空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刚才光顾着修炼，忘了时间。
“这么晚了，好久没吃饭了。”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整天吃辟谷丹，嘴都没什么味道了。”
辟谷丹确实是修士的好东西，吃一颗顶三天，省时省力，但他总觉得那东西吃多了整个人都变得像丹药一样。
干巴巴的，没什么滋味，连嚼的乐趣都没有了。
他想了想，忽然来了兴致：“走，抓两条鱼去。”
然后猛的一跳朝后山飞去。
许林来到溪边站定，目光在水面扫了一圈，然后抬起手，灵力如无形的网一样探入水中。
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两条鱼的位置，灵力一收一提，两条肥美的鲫鱼被灵力裹着从水里飞出来，落在岸边的草地上。
许林蹲下身，把两条鱼拎起来，对着它们念叨了两句：
“啊，真是抱歉，本来是想把你们钓上来的，可惜今天没时间，只能粗暴一点了。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做鱼了。”
他拎着鱼飞回了院子。
院子里依然安静，师妹房间的灯光还亮着。
许林走到她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师妹，你睡了没？”
门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顾清漪的半张脸，暖黄的灯光从她身后照出来，在她周围勾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师兄，怎么了？我还没睡，有事吗？”
许林晃了晃手里的两条鱼：“这几天没看见你吃什么饭，是不是整天吃辟谷丹了？
那东西味道太寡淡了，没什么意思。走，师兄带你吃烤鱼。”
顾清漪看着他手里那两条还在微微抽搐的鱼，又看了看他那张笑呵呵的脸，犹豫了一瞬。
“师兄，你有心了。”然后推开门走了出来。
许林在院子里的空地上随便支起了一个火堆，用灵力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片院子。
他把两条鱼麻利地处理干净，去鳞、剖腹、清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的。
然后他从储物戒里掏出几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各种粉末和碎末，是他这些年满山遍野跑着找来的调味料，有的他知道名字，有的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只知道撒在烤鱼上味道不错。
他仔细地在鱼身上涂抹了一层油，又撒上几种粉末，用一根削好的木棍将鱼串好，架在火堆上慢慢翻转。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嘴角带着一丝专注的笑意。
顾清漪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偶尔凑近去闻一下鱼身上的气味，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她看着他为了两条鱼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鱼皮开始泛出金黄色，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随着油烟一起升腾起来，弥漫了整片院子。
许林又撒了一层调料，把烤好的第一条鱼递给顾清漪：
“来，尝尝。”
顾清漪接过木棍，低头看了看那条烤得金黄焦香的鱼，轻轻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鱼皮烤得微脆，带着炭火的焦香，鱼肉鲜嫩白细，裹着调料的复合香气，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她嚼了几口咽下去，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许林：“挺好吃的，味道很特别。”
许林听了，乐得眉开眼笑：“那是，师兄的手艺，能在青云宗排前三。”
他也拿起另一条鱼啃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顾清漪又吃了几口，忽然低头看着手里的烤鱼，轻声说了一句：
“不过这其中有几种味道，我从没吃过。师兄，你加了什么？”
许林被她这么一问，兴致勃勃地放下鱼，掰着手指数起来：
“这个啊，是紫苏叶磨的粉，这个是一种野果的籽，有点酸，但能提鲜，这个是野葱的根。
都是我在山上找到的，感觉味道还不错就存着了。”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不过还是缺了几种。要是能有辣椒、胡椒、孜然就好了。
有了那几样，这鱼的滋味能再上好几个台阶。”
顾清漪微微偏了偏头，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名字：
“辣椒、胡椒、孜然？我从没听过。那是什么味道？”
许林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以前在一个地方吃过，老好吃了。
可惜这边好像没有，要是能找着，烤鱼的时候撒一点，那才叫绝。”
顾清漪放下手里的烤鱼，认真地看着他：
“师兄，你能不能告诉我它们长什么样子？味道大概是什么样的？以后我若遇到，也好认出来。”
许林看了她一眼，没多想，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得不算好，歪歪扭扭的，但大致轮廓还是能看出来。
“辣椒大概是这个形状，吃到嘴里舌头会有点发烫，但很过瘾。
胡椒是圆的，小小的，比米粒大一点，颜色有点发黑。味道嘛……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带点辛香又带点暖意的，很特别。
孜然也是小颗粒，颜色深褐，闻起来有一股很浓郁的特殊香气，烤在肉上特别搭，光是闻到那味道就想吃。”
顾清漪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画在地上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图案上，像要把它们都刻进记忆里。
“我知道了。以后我若遇到，就给师兄找回来。”
许林摆了摆手：“嗨，不用专门找。能遇见就帮我带一点，遇不见就算了，不用放在心上。”
顾清漪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烤鱼，慢慢嚼着，像是在品味什么比鱼肉更复杂的东西。
火堆烧得正旺，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偶尔溅起来，在空中闪一下又熄灭，像是被夜色吞没的小小萤火虫。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随意提起来的：“师兄，你觉得……人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想了想，把吃剩的鱼骨往旁边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油星，“我觉得修炼就是为了随心所欲。”
顾清漪微微偏头：“随心所欲？”
“对。”
许林的语气难得的认真，“修炼不是为了打打杀杀，也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你遇见不公平的事情的时候，可以有底气说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比如有人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可以有足够的分量说我不干。”
他歪着头想了一下又说：“还有个更重要的……修炼心境。”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练的是自己的心。遇到事情能稳得住，遇到诱惑能扛得住，遇到变故能撑得住。
修的是力量，养的是心境，最后才能活得随心所欲。”
他笑了笑，拍了拍手里的灰：
“反正我是这么想的。顺从本心，坚守自我。你要是能做到这两样，那不管修为是高是低，都算没白修这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