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一处山峰中
顾清漪独自一人进入了山腰的一处隐蔽石室内。
石室不大,四壁光滑,只有头顶一盏灵灯散发着幽幽的白光,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
她确认了四周无人,又抬手在门口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禁制,才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铜镜通体泛着暗沉的光泽,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
她将灵力注入镜面,铜镜微微震颤了一下,镜面泛起层层涟漪,像一潭被投入石子的小池塘。
涟漪散去,一张面容出现在镜中。
中年男人,面容瘦削,眉眼间带着常年掌权者特有的冷硬,正是顾清漪的父亲,北域顾家的家主——顾长渊。
顾清漪看见镜中人的脸,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双手交叠在身前,低下头,声音恭谨而克制:
“父亲。”
“叫什么父亲?”
镜中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的冷意,“叫我族长。这才送过去多久,就变得这么没有规矩了?”
顾清漪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了称呼:
“是,族长。清漪失礼了。
族长放心,清漪片刻不敢忘自己的身份和来此的使命。”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多年训练后才能练就的、不带情绪的恭顺。
顾长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隔着镜面落在顾清漪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需要确认完好程度的货物。
“嗯。说说吧,这几日进展如何?跟周远山那个徒弟相处得怎么样了?”
顾清漪的目光平静如水,声音也没有丝毫波澜:
“回族长,周远山不在宗门,整日外出饮酒,这几日都没有露面。
我平日里主要由他徒弟许林带着,那许林性子散漫,喜欢摸鱼偷懒,对人没什么防备心。
这几天我们一同去后山钓鱼,去任务堂接了一次低阶任务,相处得还算融洽。他对我没有什么戒心。”
顾长渊听了,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没戒心就好,一个没有戒心的人,最好利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清漪,你听好,接下来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顾清漪安静地站着,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根据情报,周远山身上有一枚令牌。那枚令牌可以开启一个上古秘境。
秘境里面有什么,现在还不完全清楚,但根据已知的线索,里面极有可能藏有突破化神境的机缘。
以及一些失传已久的功法秘术。那枚令牌至多可以容纳五人进入。”
顾长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你尽快跟他徒弟打好关系,让他彻底信任你。
我有八成的把握,周远山会将那枚令牌的使用机会留给他徒弟。
到时候,你要想办法混入那五人之列。”
顾清漪的双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清漪明白。”
顾长渊继续说:
“如果实在不行……如果他不够信任你,不肯带你进去,你还有第二个办法。”
他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刀子,“按照之前我交代你的一样,与他成亲。”
顾清漪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成了亲之后,再过一段时间,我会派人设法将他引诱出青云宗,寻一个合适的地方将他重伤,毁其丹田。”
顾长渊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周远山想救他徒弟,就只有一个办法……用那枚令牌进入秘境,寻找能修复丹田的灵药。
到时候,你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道侣,他无论如何都会带你一同前往。
等进了秘境,你再见机行事,取我们需要的东西。”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顾清漪站在铜镜前,镜中的灵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清晰分明。
她嘴唇微微抿着,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但她面上的神色依然平静如水,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片刻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和之前一样恭顺、一样平稳:
“清漪领命。”
顾长渊看着镜中的她,似乎对她这副顺从的姿态很满意,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你向来懂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任务时间跨度有点长,等什么时候,他将令牌交出来,这任务才算结束。”
“在这期间发生任何事,你都要记住,你是为了家族。牺牲一点,都在所难免。”
“等这件事办成了,你就是顾家的功臣。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家族都会满足你。”
顾清漪微微躬身:
“谢族长。”
镜面泛起层层波纹,顾长渊的面容缓缓消散,铜镜恢复了之前的暗沉。
顾清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面已经归于沉寂的铜镜,站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将铜镜收回袖中,抬手撤掉了门口的隔音禁制。
石室外的风重新涌进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和远处林间的鸟鸣。
她站在门口,望着外面明亮的天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和她袖中那面冰凉的铜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看不出有任何心事。
她回到青竹峰的时候,许林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他看见她回来了,朝她笑了笑:
“回来了?今天藏经阁那边怎么样?找到什么好看的功法没?”
顾清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许林坐在阳光里,端着一杯茶,懒洋洋地朝她笑的样子。
有一种她此刻无法名状的情绪从心底某个角落极快地掠过,快得她来不及捕捉就消失了。
“找到了几本。”
她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和平时一样清冷平稳,“还在看,不太确定合不合适。”
“慢慢看。”
许林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又不急。你才刚来,有的是时间。”
顾清漪端起茶杯,低头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安静地喝着茶,阳光照在她身上,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但她袖中的手指,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微微攥紧了那面铜镜冰冷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