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瑶弯下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指着许林说道：
“那……我不让你负责了……我不要求了，行不行？只要你能看看我就行……能陪陪我就行……”
她忽然想到什么，急切地抬头看他：“我还很干净的！我真的很干净的！
他从来没有碰过我……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没让他碰过我一根手指头！我发誓！你相信我……”
许林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近乎卑微的哀求姿态。
“师姐，你又开始说这种话了。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不干净。”
云知瑶下听见许林的话嘶吼了起来：“连你都不要我了！”
“连你都要抛弃我！我还是去死吧！
我果然很没用，连第一次的人都不要我，果然只配被人交易，只配被人当成货物送来送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要把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绝望一次性全都倒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流得比哭更凶，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桌面被砸湿了一大片。
她弯着腰，双手撑着桌子，像是一根快要折断的竹子。
许林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铁了心要走。
“师姐，你自己在这想想吧。我自己先回去了。”
他伸手想去推门，而云知瑶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那么决绝，那么坚定，像是一堵正在远离的墙。
她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嗡”的一声断了。
她抬起手，从储物戒中抽出一柄长剑。
剑光雪亮，映着她苍白的脸。瞬间来到许林面前，把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许林看见那柄剑时，愣了愣。
“师姐，你做什么？！”
而云知瑶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破碎的美，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高高地翘起，像是在说“我终于找到了让你留下来的办法”。
“我在寻死呀。”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羽毛。
“我不想活了。连你都放弃我了，还有谁会在意我呢？我连清白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许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师姐，你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
云知瑶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忽明忽灭，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有消失。
“你说得对，你有师父，有师叔，有命灯，你什么都不怕。
但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答应我的那些话。现在连那些话你都要收回去。”
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剑刃往皮肤的深处压了一线。
一道细细的血痕出现在她雪白的脖颈上，鲜红的血珠渗出来，顺着剑刃滑落，滴在她月白色的衣领上。
许林看着她这举动，想到了什么。
“师姐，不要装了。”
云知瑶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装？”
许林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目光从她脖颈上的伤口移到了她的脸上，和她对视。
“你是金丹，师姐。”
“你的命火还在，你的金丹还在。我就是个筑基，我都知道这种伤死不了人。”
云知遥将抵在脖子上的剑缓缓放了下来，手指松开，长剑落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站在那里，衣领上还沾着那几滴殷红的血珠，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她的表情变了。
“你说得对。”
“我装的。金丹修士，一把普通的剑，确实伤不了我。”
许林松了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云知瑶接下来的动作就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抬起右手，掌心摊开，一股浓郁的灵气从她丹田处升腾而起，像是一颗小太阳被从身体深处托了出来。
一枚通体圆润的金丹悬浮在她的掌心上方，通体泛着温润的金色光芒，灵压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许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那枚金丹像是活物一样在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波纹。
而金丹周围的灵气正在迅速变得紊乱、狂暴、不稳定。
云知瑶抬头看着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他无法反驳的办法。
“师弟，你说得对，一把剑伤不了我。那金丹自爆呢？”
“师姐！”
“没关系。”
云知瑶的声音依然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这样就没再装了吧？对不对？”
“师姐……你别冲动……”
云知瑶看着他那副慌张的样子，笑容忽然变得更加舒展了，眼底有一种近乎满足的光。
“阿林……你在担心我，对不对？你心里有我的，对不对？”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师姐，你听我说，我们慢慢谈……”
“谈什么？谈你不要我了？谈你要抛弃我了？谈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个空荡荡的院子里？”
许林看着云知遥立马开口：
“师姐，我答应你。”
云知瑶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
许林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答应陪你，一个月陪你一天。就一天，不能更多了。
而且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就在这间木屋里见。这个关系要瞒着所有人。”
云知瑶站在那里，掌心的金丹还在微微跳动，灵光依然紊乱，但那股狂躁的波动似乎被他的话拉回了一些。
她看着他，目光微微颤抖着。
“真的？你愿意留下？”
许林没有回答她，他垂下目光，像是在酝酿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开口：
“师姐，我刚才答应你了。但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云知瑶安静地看着他。
许林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我当时说的那些话，说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说我会陪着你……”
他停了一瞬，慢慢开口说：“那些话，是为了哄你开心才说的。
我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从来没想过对你负责。我只是当时觉得你很可怜，于是想这样安慰一下你而已。”
“师姐，你年纪不小了，该明白有些话听听就行，别当真。
我就是个普通的青云宗弟子，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担当。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
他说完了，木屋里安静了很久。
风停了，窗外的虫鸣停了，连她掌心的金丹都像是被他的话钉在了半空中，跳动的频率慢了下来。
云知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说谎，你说那些话是为了让我开心。但你拍我的背的时候，手是暖的。
你给我讲故事的时候，声音是温柔的。你说我不值得被那样对待的时候，你的眼睛没有撒谎。你骗不了我。”
许林看着她，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又转回来看着面前这个为了留住他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女人，然后叹了口气。
“师姐，这期间我会想办法把你的心病治好。
你心理上有些问题，再不医治的话，恐怕会生出心魔。
你自己也去找掌门或者其他长老看看，别拖着。”
云知瑶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