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瑶没有回答许林。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笑意:
“我很早之前就跟着你了,从你下山做任务开始,一直跟着。
你给那个采药人挖墓的时候,我在旁边的树后面看着。你给那只黄鼠狼上药的时候,我也看着。你给它取名字的时候……”
“我没有给它取名字。”
“你给它写的碑。”
“柳君,一位爱写字的人。”
她念完这两句话,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阿林,你好温柔啊。”
许林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云知瑶又抱了他一会儿,像是要把他的体温和气息都刻进自己的身体里,贴得严丝合缝的才肯罢休。
“师姐……”
许林张了张嘴刚说两个字。
云知瑶的一只手从他腰间松开,抬起来,轻轻覆在他的嘴唇上,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像初冬的露水。
“别说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许林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是一花。
一眨眼的工夫,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青竹峰的房间里了。
空气中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干燥的木香和茶香,而是潮湿的、清新的、混合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
他眨了眨眼,视线聚焦。眼前是一间木屋。
和他之前见过的那间完全不同了。
许林愣住了。
云知瑶从他身后走到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又落下。
她笑着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骄傲和炫耀,像一个刚布置好自己新家的女孩,迫不及待地拉着最重要的人来看。
“看!怎么样?”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我给你布置的新家!我们以后住的地方!漂不漂亮?”
许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能说话。并且灵力又被封了,嘴也被封了。
他只能用力地看着云知瑶,用眼神告诉她“你先把我的嘴解开,我有话要说”。
云知瑶看着他这副着急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像是他的着急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踮起脚尖,伸手在他喉咙处轻轻点了一下。
温热的灵力涌入,喉咙处的禁制应声而解。
许林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能说话了。他的目光从云知瑶开心的脸上移开。
“师姐……我想,我们该想想我们现在的事了。”
云知瑶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像一个在悬崖边上跳舞的人,拼命保持着平衡,假装脚下是坚实的大地。
“我们之间有什么事啊?”
她歪了歪头,“我们难道不一直好好的吗?有什么好想的?”
许林看着她,没有被她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带偏。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一段想了很多次的话终于到了该说的时候。
“师姐,你有道侣,有家庭。我不能再跟你这样下去了。”
他说完这句话,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云知瑶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已经僵硬了,像一张贴上去的面具,底下的东西开始龟裂。
“师弟。”
“你在说什么呀?你在说假的对吧?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陪着我,你说你会负责……”
许林打断了她。“我当时的语境不对,当时你刚被师兄伤了心,情绪不稳定,我也跟着心软了,说了不该说的话。
那些话对你不公平,我不应该在一时冲动的时候许下那么重的承诺。”
云知瑶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许林没有给她机会。
“师姐,你有家族,沈师兄那边也有家族。这不是你和沈师兄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
一旦出了什么岔子,牵连的不是你们两个人,是整个北域云家和青云宗沈家。
我不能插足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更不能让两个家族因为我闹出什么乱子来。”
云知瑶听他说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听到了什么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
“你这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想抛弃我对吧?一定是想抛弃我。”
她的情绪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断了。
“既然你敢抛弃我,那我们大家谁都别活了!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我告诉你,我……”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恐吓,既想吓退别人,又想把别人也一并拖进深渊。
许林没有躲闪,也没有被她的恐吓吓住。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然后缓缓开口了。
“师姐,你不用威胁我。我有师父,有师叔,他们都有我的命灯。
我出了什么事,他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而且,这件事暴露出去这件事闹大了,受损的是你。”
云知瑶愣住了。那些威胁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像是她射出去的箭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弹了回来,插在了自己身上。
“不不不……”
她摇头,摇得很用力,像是在否定什么她不愿意接受的东西。
“你不能放弃我,你必须对我负责……”
“你想一想,如果这件事被暴露了,沈家怎样对待我们,这会让他们颜面扫地,我好歹有我师傅他们庇佑,而你呢。”
许林再次打断了她,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所以我不会再和你维持这种关系。”
云知瑶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慌乱,从慌乱变成了哀求。
她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急切得像是怕说晚了就来不及了:
“不维持也行!偶尔几次可以吧?就偶尔……你不想来的时候我就不打扰你,你想来的时候我再……”
“不行,那种关系只要有一次,就会继续下去。师姐,你必须明白,我们之间需要彻底断掉,对你对我都……”
“为什么?!”
云知瑶的声音撕裂开来,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只要不长期就行!偶尔几次可以的!为什么不行?!你之前说好的会陪着我的……”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新铺的桌布上,溅起细碎的泪花,转瞬就渗进了布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