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小师弟接过许林的玉简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黄鼠狼，点了点头。
“师兄，上交灵兽有三种方式。第一种是自己饲养，但没时间照顾，用灵石寄养在我们这里；第二种是直接上交给我们，我们按灵兽的品相和潜力一次性支付灵石；第三种……”
“第三种是上交。”
许林接过话茬，“弟子将灵兽托养在灵兽峰，只用支付一块灵石，而灵兽峰不支付报酬。
灵兽峰负责照顾和培养，其他弟子可以根据双方的意愿，与灵兽形成御兽契约。
本质上就是找一个中间人，给灵兽和弟子牵线搭桥。”
执事小师弟听完，眼睛亮了一下，笑得更真诚了。
“正是如这位师兄所说。师兄对灵兽峰的规矩很熟悉啊，莫非以前来过？”
许林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当然没来过，但他有个朋友来过，当年没少在灵兽峰进进出出，交了多少灵石，卖了多少灵兽，许林听他念叨过无数遍，耳朵都起茧了。
“我们选第三种。”
许林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一块下品灵石，青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执事小师弟收了灵石，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枚玉简，在上面记录了几笔，然后抬头看着许林脚边的黄鼠狼。
许林蹲下身，平视着黄鼠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们把你养在这里。这里有很多人，专门照顾你们这些开了灵智的小家伙。
平时也会有其他弟子过来，如果有你看得上眼的，对方也看得上你，你们可以互相结成契约。
你不用怕被选中之后又被抛弃，御兽契约是有约束的，双方都不能随便毁约。”
黄鼠狼看着他，没有动。
“我知道你听得懂。”
许林的声音轻了下去，“你愿不愿意留在这里？如果不愿意，我带你走。”
黄鼠狼的目光从许林的脸上移开，看了看四周。
宽敞明亮的大殿，墙上花花绿绿的灵兽图鉴，柜台后面笑眯眯的年轻执事，许林身后安静站着的顾清漪。
它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重新落在许林脸上。
它想了想，点了点头。
许林笑了一下，摸了摸它的头。
掌心下皮毛温热，骨骼细小，像是一用力就会碎掉。
“那好。”
他站起身，看向执事小师弟，“它同意了，你带它走吧。”
执事小师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蹲在黄鼠狼面前，伸出一只手。
他没有直接去抓它，而是把手放在地上，掌心朝上，让它自己选择。
“小家伙，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你的新家，有干净的窝，好吃的食物，还有很多新朋友。”
黄鼠狼看了看那只手，又回头看了看许林。
许林对它点了点头。黄鼠狼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执事小师弟走去，将一只前爪搭上了他的掌心。
执事小师弟小心翼翼地托起它，站起身来，对许林和顾清漪微微躬了躬身。
“二位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黄鼠狼被托在那双陌生的掌心里，身体微微发抖。
但它没有挣扎，没有回头，只是一直朝前看着，看着大殿深处的那扇门，门后面是它不知道的地方。
执事小师弟走了几步，它忽然动了。
它从那双手掌里探出半个身子，回过头，看着许林。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它愣了一瞬，然后轻轻地鞠了一躬。
它将自己的头低了下去，朝着许林的方向，低得很深很深，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说谢谢。
然后它转回去，缩回了那双手掌里，不再回头。
执事小师弟托着它走进了那扇门，门关上了，隔开了视线。
许林站在大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走吧，师妹。回去了。”
他迈步走出大殿，顾清漪跟在他身后。阳光照在身上，和来时一样暖，只是脚边少了那个一瘸一拐的小小身影。
走了一会儿，顾清漪轻声开口了。
“师兄，它会过得好吗？”
许林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和来时一样。
“会的，灵兽峰的人不差，那里有吃有喝，有人照顾，比跟着我们强。
说不定过几天就有弟子看上它，结个契约，以后就有伴了。”
顾清漪没有再问。
两个人并肩走在山路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了一身的碎金。
许林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八块灵石，都给你了，我今天亏大了，忙活半天，一块灵石没赚着，还倒贴了一块。”
顾清漪偏头看了他一眼。
“师兄刚才还说灵石够用了，师父的小金库，洛师叔的零花钱。”
许林被她用自己的话堵回来，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嘿，你还学会顶嘴了？”
顾清漪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两个人说着话，沿着山路慢慢走回了青竹峰。
身后的大殿里，那扇门后面，一只黄褐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蜷缩在新的窝里，将头埋进了自己的尾巴。
它没有哭，但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这座陌生的山峰上，风比别处更冷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