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清看着许林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她没有追问，只是等着，等他决定说还是不说。
许林捧着茶杯坐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换了一个问法：
“姐，我想问一下，那些大家族……比如顾师妹她们家，是什么样的势力？
我看她好像什么事都由家里安排，自己不太做得了主。”
洛云清端茶的手在听见“顾师妹”三个字的瞬间，不自觉地微微捏紧了一下。
指腹贴着杯壁的力道比刚才多了一分，杯中的茶水泛起了极细的涟漪，但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的语气依然是轻松的，带着一丝打趣的味道，“怎么，对顾家那丫头有意思？想提前打探一下女方家底？”
许林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差点被茶水呛着。
“哪有的事！我就是随口问问，好奇而已。”
洛云清听他这么说，目光在眼底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提起了什么别的。
她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我们这里，在修真界的位置算是有些偏远的区域，一般称为北域。
北域大大小小的宗门和家族不少，我们青云宗算是上等宗门了，在整个北域都能排得上号。
掌门是化神期的大修士，在哪儿都能撑得住场面。顾家嘛……”
她顿了顿，“在北域也算是不小的家族了，虽然整体实力比我们青云宗差一些，但比一般的散修和小宗门强多了。
他们家族里有元婴期的修士坐镇，门下弟子也不少，在北域的名声还不错。”
许林听了，在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
顾家比青云宗差一些，但也有元婴期坐镇。而沈家和云家如果联手的话，两家合起来的实力应该不弱于青云宗，说不定还要更强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那姐，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洛云清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答了：
“元婴中期，你师父比我强一点，也是元婴中期，不过他瓶颈松动得比我早，真要较起真来，我可能还是打不过他。”
她说到这里，忽然警觉地眯了眯眼睛。
“你怎么突然对你的修为这么关心了？平时你不是最不乐意听这些的吗？”
许林笑了笑，把那句“因为我惹上了两个家族”咽了回去，换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也该努力一下了。
总不能一直混吃等死，万一哪天惹了什么事，也好有个自保的能力。”
许林听完了洛云清说的境界和顾家的信息，心里那份账本已经记了大半，但他没有急着走。
他端起茶壶重新拿了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临时起意：
“那沈家呢？沈玉洲师兄他们家……又是什么样的？”
而洛云清也同样倒了一杯茶，只不过倒的时候，悄悄将许林之前喝的那个茶杯跟他的茶杯互相对换了。
随后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只不过凑到唇边的时间比刚才稍微长了一点，像是在用喝茶的动作遮掩着什么。
许林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正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等着她的回答。
洛云清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平稳：
“沈家的情况和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不太一样。
他们家原本是青云宗的修士，往上数几代，出过一位长老。”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那位长老修为不低，在宗门里有些地位，沈家就是从他那一代慢慢发展起来的。
从散修到长老家族，再到如今的修仙家族，是后来慢慢积攒起来的底子。”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许林一眼。
“如今沈家最强的，是那位元婴期的老祖。”
她的语气平淡：“他年纪很大了，闭关多年，不怎么出来走动。所以那位沈玉洲，算是他们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苗子了，被寄予了厚望。”
许林听到这里，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沈玉洲平时的样子，总是笑嘻嘻的，跟谁都能聊到一处去，喜欢往外跑，喜欢跟那个魔道妖女纠缠不清。
那样一个人，居然背负着一个家族的希望。
“难怪。”
许林喃喃道：“难怪师兄突然就成亲了。原来是家里安排的。”
他心里想着，如果不是家里安排的，以他师兄那个性子，大概更愿意跟外面那个魔道妖女厮混在一起，根本不会考虑什么道侣不道侣的。
他想了想，又顺势问了一句：“那云家呢？就是和沈师兄结成亲的那个家族，云家。他们家怎么样？”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像是随口一问，不显得对云家有什么特别关注。
洛云清的目光在许林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但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不过她很快移开了目光，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
“云家啊……也是北域的家族，和沈家结亲的那位，你见过的，云知瑶。
云家总的来说，比顾家弱一些，比不上沈家的底蕴，但在北域也算站得住脚。
他们家的家主，也就是云知瑶的父亲，修为大概在元婴初期，在云家算是撑门面的人物了。”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叹息，与她平日里那种轻松随意的语调略有不同，
“那位云家大小姐，也就是那云知瑶……也算是……个可怜人吧。”
许林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洛云清继续说下去：
“家族之间联姻这种事，在修真界太常见了。
像云家和沈家这样的，一个是想往上攀，一个是想巩固根基，各取所需。至于云知瑶本人愿不愿意……”
她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用词。
“也没有人在意过。她嫁过来之前，我远远地见过一次，那时候她还小，但已经没什么生气了。
那种眼神，像是知道自己的日子已经被安排好了，什么都不用想，想了也没用。”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许林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想起云知瑶趴在他胸口哭着说的那些话，“我爹把我当商品”“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我活着就是为了被别人送来送去”。
和洛云清说的完全对得上。她的眼睛，她每次看着他时那种想抓住什么又怕抓不住的眼神，她为了留住他不惜用金丹自爆来威胁他。
如果不是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许林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样啊。”
他应了一声，语气尽量保持平稳，“那确实是挺可怜的。”
洛云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的探究。
“你今天怎么突然对这些家族这么上心了？平时你连宗门里哪个长老姓什么都记不住。”
许林干笑了一声，挠了挠头：
“没什么，就是前几天接了个任务，遇到了一些事，觉得……还是多了解一下比较好。免得以后踩到什么雷。”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行了姐，我真走了，待会儿师妹该找我了。”
洛云清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
“林儿，有什么自己扛不住的，记得来找我们。别闷着。”
许林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朝她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知道了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