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看着云知瑶说道:“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
云知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为什么要走?你不是说好答应我的吗?”
许林的脚步顿在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框。
他没有回头,停顿了片刻才开口:
“对呀,答应你一个月一天。但今天是几号?你要不要现在就开始算?
这可是刚才你自己亲口说的,从今往后一个月一天。要从今天开始算的话,那下个月今天之前,我可不会再来了。”
“师姐,你要是现在把这一天用了,下个月可就要等整整三十天才能再见到我了。你想清楚。”
云知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有话想说又咽了回去,目光落在他搭在门框上的那只手上,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沉了下去,月亮挂在天边,月光透过新换的纱帘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银白。
确实马上第二天了。
如果从今天开始算,那下次见面就要等到下个月的今天,整整三十天。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的商量:
“那……明天开始算行不行?今天不算,从明天才开始算……这样的话今天就不占那一天的……”
“师姐。”许林打断了她,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这就没意思了。刚刚说好的事,转头就想赖账?”
云知瑶看着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比刚才急切了几分,带着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恳求:
“就这一晚……就这一晚行不行?我不做什么,真的,我就是想让你多待一会儿,就坐一会儿,说说话,我什么都不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要求压缩到最小,小到让他无法拒绝。
“阿林,就这一晚。明天开始算,今天不算,行不行?求你了……”
许林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衣领上那片干涸的血痕上,又移开了。
“师姐,这么晚了,我不回去的话,我师父回来发现我不在,肯定会来找我的。
到时候要是被他发现我在你这里,你我都说不清楚。”
云知瑶的表情微微滞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说“他不会发现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好吧。”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灵力被封着,走不快的,我帮你解开。”
她抬起手,指尖在许林胸口轻轻一点。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扩散开来,像冻结的溪水在春天慢慢化开,许林感觉自己的身体重归自由。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再回头看她。
“记住我说的话。”
许林慢慢走出了房间,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没有回头,迈开步子就开始跑。
而房间里,云知瑶就这么呆呆的望着许林的方向,看了许久,随后回过神来,慢慢躺在床上, 看着房间的布置笑了笑。
另一边,许林跑到半山腰的时候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夜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吹得翻来覆去。
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木屋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被密密的树影遮得严严实实。
他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往青竹峰飞的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枚悬浮在云知瑶掌心的金丹,紊乱的灵光,狂暴的灵压,和她说“金丹自爆呢”时那张苍白的、带着笑意的脸。
那枚金丹如果真的爆了,方圆数里之内寸草不生。
山下的小镇,附近的灵田,几个弟子的修炼洞府……全都会在那一瞬间化为齑粉。
而他一个筑基修士站在那枚金丹面前,连自保都做不到。
差点又死了。
许林想到这里,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在心里把那个画面按了下去,但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比自爆更可怕的,是这件事被捅出去之后的后果。
北域云家,青云宗沈家。一个是千年世家,一个是宗门望族。
云知瑶是云家的女儿,沈玉洲是沈家的长子。他一个被师父捡回来的孤儿,在这些人面前算什么东西?
如果他们知道他和云知瑶之间发生了什么……许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云家的家主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地拍着扶手说“坏了我们云家的名声”,沈家的长辈沉着脸端起茶杯又放下,说“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然后两支势力同时把目光转向他,像两座山一样压下来,他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他师父周远山虽然挂着长老的名头,但早就不管事了,整天喝酒遛鸟,在宗门里说话还有多少分量?
许林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想到这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回去问问师傅。看他能不能打得过北域云家和青云宗沈家。
如果打得过,那他这辈子就不出宗门了,躲在青竹峰当乌龟,谁来也不出去。
如果打不过……许林停下脚步,站在月光下,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继续走。
青竹峰已经在眼前了。他推开门,快步走进去,喊了一声:
“师傅!师傅!”
没人回答。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挪着步子走到师父的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两下门。
“师傅?”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
“师傅?你回来了没有?”
还是没有人应。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应声而开,里面黑洞洞,空无一人。
许林把门轻轻合上,站在门口愣了片刻,才慢慢转身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云知瑶掌心托着金丹的画面,一会儿是月光下她脖颈上那道血痕,一会儿又是沈家和云家两座大山朝他压下来的幻想。
就在这时,旁边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林猛地回过神,偏头看去,顾清漪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看见许林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
“师兄,你怎么了?大半夜的,怎么坐在这里?”
她从门里走出来,慢慢走了过来,“我刚才在房里听见你在喊师傅,喊了好几声,就出来看看。
你找师傅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许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没什么。就是刚回来,看师父房间空着,随口喊了两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怎么还没睡?都这个点了。”
顾清漪走到他对面坐下解释:“我在修炼。听见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林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什么,“师兄,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之前我中途歇息的时候,去你房间想问你一件事,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推门一看,才发现你不在。”
“哦,那个啊。”
许林挠了挠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
“睡不着,出去走了走,可能是白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心里头有点乱,想着吹吹风清醒一下。”
顾清漪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师父没回来,师兄打算怎么办?明天再等吗?还是去山下找他?”
许林被她这一问拉回了现实,他想了想,说:
“等等看吧,明天再等一天。如果明天他还不回来,我就去山下找找。”
顾清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那我先回房了,师兄也早点歇息,别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师兄要是心里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虽然我刚来,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听一听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