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瑶站在那块简陋的墓碑前,山风从松树的枝干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她本来是跟着许林的,跟着他出了镇子,上了山,看着他挖墓、下葬、立碑。
她躲在远处,隐身术将她的身形和气息完全遮蔽,没有人知道她来过。
她看着许林蹲在黄鼠狼面前说话,看着他将那具白骨安放进泥土中,看着他在木板上写下“柳君”两个字。
她站在那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看着那块墓碑。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柳君。”
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一位爱写字的人。”
她想起了许林讲过的那个故事。
那个落魄书生和那只白狐。
书生救了白狐,白狐陪伴书生,书生病了,白狐守着他。
她想起那个故事的结局,书生病好了,白狐走了,天各一方,再无重逢之日。
她想起许林说的那句“就算再怎么一样,也终究不是”。
云知瑶的目光落在那块简陋的墓碑上,落在那两个被炭笔描过的字上。
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朵不知什么时候摘的野花。
花很小,淡紫色,花瓣上还带着山间的露水。
她弯腰将花放在墓碑前,花瓣贴着泥土,露水渗进了土里。
然后她直起身,深深地看了那块墓碑一眼,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没有回头。
“有缘无份。”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针,细细地扎在心口上。
她不知道这四个字是在说那个死去的采药人和那只黄鼠狼,还是在说自己。
许林带着黄鼠狼走进任务堂的时候,大厅里的人少了一些,几个弟子零零散散地站在任务牌前,有的在挑选任务,有的在低声交谈。
有人认出了许林,目光落在他脚边那只一瘸一拐的黄鼠狼身上,表情从“那个整天懒散的怎么来了”变成了“他居然带着妖兽回来了”。
几个人的目光在许林和黄鼠狼之间来回移动,最终统一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惊讶、困惑。
柜台后面还是那个中年女修,她抬头看见许林,目光先是习惯性地落在他脸上,然后顺着他的身体往下,落在脚边那只黄褐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上。
黄鼠狼安静地蹲在许林脚边,伤口被上过药了,但绳子勒出的痕迹还在,皮毛上沾着干涸的血渍和泥土,看起来狼狈极了。
中年女修的目光在黄鼠狼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抬起来看着许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许师弟,第一次回来做任务,就能带回一只灵兽,本事不错嘛。”
她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公事公办的平淡,今天多了一丝温度,像是一个长辈在夸自家的晚辈出息了。
许林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
“侥幸侥幸,刚好遇见个温顺的。”
他低头看了黄鼠狼一眼,补了一句,“也不算是我抓的,它就跟着来了。”
中年女修笑了笑,没有拆穿他的谦虚,接过他递来的任务玉简,核对了任务完成情况,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
布袋不大,里面装着灵石碰撞的清脆声。
“任务报酬,八块下品灵石。请收好。”
许林接过布袋,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打开,直接转过身,将布袋递给了顾清漪。
“师妹,你拿着。”
顾清漪看着递到面前的布袋,没有接。
“师兄不要吗?”
许林摇了摇头,将布袋塞进她手里。
“我灵石够多了。师父的小金库,姐的零花钱,够我用好几年的。”
他笑了笑,“这一次做任务,只是想看看任务的过程,散散心罢了。灵石不灵石的无所谓。”
顾清漪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袋,沉默了片刻,没有再推辞,将布袋收进了袖中。
她抬头看了许林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但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她转头看向蹲在许林脚边的黄鼠狼,黄鼠狼也抬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映出她的脸。
“那这黄鼠狼怎么办?”
许林低头看了黄鼠狼一眼,想了想,说了句“走,我们去灵兽峰”,便迈开步子走出了任务堂。
黄鼠狼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顾清漪跟在他们身后,目光落在黄鼠狼一颠一颠的身影上,又落在许林的背影上。
灵兽峰在宗门的西侧,和青竹峰隔着两座山头。
这里和青竹峰的冷清完全不同,一路上遇到的弟子明显多了起来,有的牵着灵兽,有的抱着灵兽,有的身后跟着灵兽,有的灵兽身上驮着他们。
空气里充满了各种叫声,鸟鸣、兽吼、虫鸣,还有灵兽峰的弟子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许林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带着黄鼠狼穿过人群,走进灵兽峰的大殿。
大殿不大,墙上挂着各种灵兽的图鉴,从一阶到四阶,画得栩栩如生。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执事,看起来二十出头,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很有亲和力。
他看见许林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然后落在他脚边的黄鼠狼身上,笑容又大了几分。
“这位师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
许林从袖子里掏出那枚任务玉简放在柜台上,其实已经用不着了,但他觉得掏个东西出来显得比较正式。
“我们想把这黄鼠狼上交到灵兽峰,刚才在外面接了个任务,顺便带回来的。
灵智刚开没多久,一阶都够呛,性子温顺,不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