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蹲下身，和那只黄鼠狼平视。
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手。
灵力从指尖涌出，温和而精准，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罩住了那只黄鼠狼。
它挣扎了一下，呲着牙朝他扑过来，但灵力网收缩得更快，将它裹得严严实实。
它动不了了，但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许林，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许林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根绳子。
灵兽绳，低阶法器，专门用来捆妖兽的。
他施上灵力，轻轻一抖，绳子像一条灵蛇一样缠上了黄鼠狼的身体，将它捆得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许林站起身来，退后了几步，把空间让给了顾清漪。
顾清漪走上前。
她先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只被捆住的黄鼠狼。
毛发还算干净，身上没有严重的伤。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丝极细的灵力，探入黄鼠狼的体内。
灵力在它经脉中游走了一圈，然后收了回来。
“灵智觉醒没多久，最多半年。”
“体内的妖气很弱，一阶都勉强，确实是一只刚成精的小妖。
它伤人杀人的能力都没有，偷鸡已经是它能做到的极限了。”
许林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顾清漪转向那具骷髅，步伐比刚才更加谨慎。
她站在床边，先观察了片刻。随后运起灵力探查着这副骸骨。
而许林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他的目光时而落在顾清漪身上，时而落在那只被捆住的黄鼠狼身上。
黄鼠狼一直在挣扎，身体扭来扭去，牙齿咬着绳子，但灵力加持过的绳子不是它能咬断的。
它折腾了一会儿，发现挣不开，就不再动了。
但它没有看许林，它看顾清漪的身影，看着顾清漪身旁的那具骷髅，眼睛一眨不眨，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那具白骨的轮廓。
顾清漪终于直起身来，脱下手套收进袖中，转过身面对许林。
她的目光比平时沉了一些，像是在消化什么不太好的消息。
“……师兄。”
“这个人，大概是病死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一年之前。”
她说完了，安静地看着许林，等着他的反应。
许林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身看向那只黄鼠狼。
黄鼠狼看着他身后的那具骷髅。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愤怒和恐惧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林看不太懂的东西。
不是悲伤，悲伤太轻了，装不进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更多的什么，沉重得像铅，压在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里，压得它整个都在发抖。
许林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好了，先将这骷髅处理了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比平时低了一些。他朝床边走了一步，伸出手，准备将床上的骨骸移走。
灵力刚刚凝在指尖，还没触碰到那具骷髅，身后就炸开了一阵疯狂的挣扎声。
那只黄鼠狼疯了似的。
它拼了命地扭动身体，绳子勒进皮肉里，勒出一道道深痕。
它用牙齿咬绳子，咬得满嘴是血，不管。
它朝许林的方向扑，被绳子拽回来，再扑，再被拽回来，一遍一遍，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许林的手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那只黄鼠狼，沉默了很长时间。
“师兄。”
许林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到黄鼠狼面前蹲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凝出一丝灵力，轻轻点在了黄鼠狼的额头上。
灵力渗入，黄鼠狼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睛慢慢闭上，身体软了下去，歪倒在地上，陷入了沉睡。
它终于安静了，但即使在昏迷中，它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像是梦里也在挣扎。
许林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灵兽袋，里面有维持灵兽存活的简单阵法，空间不大，但装一只黄鼠狼绰绰有余。
他将昏睡的黄鼠狼小心地放进袋中，系好袋口，收进了袖子里。
他转过身面对顾清漪。
“先不要管那具骷髅。”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我们去问问附近的人，这户人家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清漪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走出那间屋子，穿过堆满落叶的院子，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回到了巷子里。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屋子里的阴冷像是两个世界。
许林站在巷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那股腐朽的味道换掉，然后睁开眼睛，朝四周看了看。
不远处，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坐着一个妇人，正在择菜。
竹篮里装着一把韭菜，老叶子摘掉扔在地上，嫩叶子放进篮子里，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消磨时间。
许林朝她走过去，步伐不急不慢，走近了才看清那妇人的脸，五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不少，但精神还好，看见两个陌生人走过来，停了手里的活，抬头打量着他们。
“大娘。”
许林蹲下身，让自己和妇人平视，笑容和善。
“跟您打听个事。前面那户人家……就是院墙塌了半边的那户，您知道住的是什么人吗？”
妇人听了这话，择菜的手停了下来，目光从许林脸上移到远处那间破瓦房上，又移回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那户啊。”
妇人放下手里的韭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姓柳。叫什么名字来着……柳……柳什么来着，年纪大了记不住了。我们都叫他柳小子。”
许林在她旁边蹲好，安静地听。
妇人的目光落在那间破瓦房上，语气慢慢悠悠的，像在翻一本很久没翻过的旧书。
“那孩子可怜啊。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没挺过来，就剩他爹带着他。
他爹是个采药的，山上山下地跑，挣的钱刚够爷俩糊口。
柳小子从小就不爱跟着他爹上山，就喜欢写字、看字。
他爹不识字，他也不识字，他就自己照着书上的字描，描得像模像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