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把灯关了。
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下来,月光被窗帘挡住了,只有边缘透进来一丝惨白的光,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他摸黑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哎呦,今天睡得怎么这么不舒服啊?”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浑身不得劲,感觉真被鬼压床了似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边脸。
“重新睡,重新睡。明天还得陪师妹去修炼呢,不能迟到。
不然那丫头又该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
他闭上眼睛。
黑暗变得更加纯粹,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把他整个人浸泡在里面。
呼吸渐渐放慢,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半梦半醒之间,身体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地往下陷。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脸上方。
带着一种活物的温度和气息,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慢慢地、稳稳地拂过他的脸颊、鼻梁、嘴唇。
那呼吸声很轻,但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贴得很近很近,近到再往前一寸就会碰到他的皮肤。
许林闭着眼睛,皱着眉。
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
“什么鬼东西?难道真被鬼压床了?”
他想动,但动不了。
身体没有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但是脑子里的恐惧让他一动都不敢动。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可能,这里是青云宗,青竹峰,他师父的地盘,不可能有什么妖魔鬼怪闯进来。
但那个呼吸声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后背发凉,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那呼吸声忽然变了。
不再是平稳的、慢悠悠的一呼一吸,而是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抑着、忍耐着、快要忍不住了。
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灼热。
然后一股重量压了上来。
一个完整的、温热的、有血有肉的人,跨坐在他身上,压在他胸口,把他的呼吸都压短了几分。
那人的手撑在他两侧的枕头上,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和脖子,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许林不敢睁眼。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恨不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个人慢慢俯下身,嘴唇贴上了他的耳朵,温热的呼吸灌进耳廓,带着一种让人浑身酥麻的痒。
“师弟……我知道你没睡。”
许林猛地睁开了眼。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帘的缝隙里钻了进来,正好落在那个人脸上。
月白色的衣领,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侧,一张脸离他不过一拳的距离,眉眼清晰得像是用细笔勾勒出来的。
云知瑶。
“师姐!”
他的声音又惊又无奈,压低了嗓子,像是怕吵醒隔壁的顾清漪。
“你怎么又来了?别这么吓人好不好?我以为被鬼压床了呢!”
云知瑶没有回答。
她就那样看着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底有光,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这里、不是她又在做梦。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
许林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师姐,你不会又想来……”
“不是。”
云知瑶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慵懒的感觉。
“今天不来。”
许林狐疑地看着她,不太相信。
云知瑶被他那个表情逗得笑了一下,然后从他身上翻下来,掀开被子,侧着身子躺了进去。
她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她伸出手臂,从许林的腰侧穿过去,整个人像只猫一样蜷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她的身体很凉,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才会凉成这样。
许林僵住了。
他的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垂在身体两侧,僵硬又无所适从。
“师姐,真的不行啊。这都几次了……”
“今天真的不来。”
云知瑶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抱得更紧。
“就抱一会儿。”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柔软和脆弱。
“就一会儿,抱完了我就走。”
许林张了张嘴,但他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一句都没说出来。
许林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落在了她的背上。
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貌性的轻拍,而是实实在在地、稳稳地,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拍着。
云知瑶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师弟。”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快哭了但忍着没哭。
“能不能……给我一点安慰?”
许林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这可是你说的……不再那样了。”
云知瑶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贴着胸口,根本感觉不到。
但许林感觉到了,她的下巴抵着他的胸骨,轻轻地点了点,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恳求。
许林叹了口气,把手放在她的背上,开始轻轻地拍。
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像小时候洛云清哄他睡觉那样,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师弟。”
“嗯?”
“你会不会讲故事?能不能讲给我听。”
许林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会一点。小时候我姨给我讲过很多,我记不太全了,凑合着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