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瑶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许林在院子里帮她说话的样子,一句接一句,把沈玉洲说得抬不起头。
她想起他在木屋里安静听她说话的样子,没有不耐烦,没有敷衍,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听她说,听她把那些从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
她想起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她给的桂花糕,说“谢谢师姐”的时候,那个无奈又认命的表情。
他不是沈玉洲。
他也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甚至不太情愿。
但他会来,他会听,他会接住她递过去的食盒,他会说“谢谢师姐”,他会对她说“你对自己好一点”。
云知瑶把被子抱进怀里,蜷缩成一团。
果然,只有师弟才是真正对我好的。
那些人,父亲也好,沈玉洲也好,宗门里那些表面恭敬背地里说闲话的人也好,他们都不怀好意。
父亲要的是联姻的好处,沈玉洲要的是应付婚事的省事,那些人要看的是笑话。
只有师弟是真心对她好的,不图她什么,不欠她什么,只是觉得她可怜,就对她好了。
“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只有你是真的,只有你不会骗我。你答应了,你就不能反悔。”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天已经快黑了,橙红色的晚霞铺了半边天,树林在晚霞里变成了一片深深浅浅的剪影。
从窗户望出去,能远远地看见青竹峰的轮廓。
许林在那里。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一下子就安了。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看见了岸,哪怕还没有靠岸,哪怕还要再漂一会儿,但只要看见岸了,就不怕了。
云知瑶慢慢闭上了眼睛。
今天布置了一天屋子,她累了,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但她的嘴角一直挂着笑。她想着许林的脸,想着他的手,想着他叹气的声音,想着他说“我答应你”时那个认命的表情。
想着想着,她的意识就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进了温暖的、柔软的、没有伤害的黑暗里。
她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笑。
而青竹峰,许林的房间。
许林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快黑了,橙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影。
他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转不动。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疼。
浑身也不对劲,腰酸背痛的,像是被人当了一夜的床板,每个关节都在抗议。
“真奇怪,明明睡了很久,怎么感觉比没睡还累?”
许林皱着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和衣睡了一下午,身上全是褶子。
他动了动脖子,感觉脖颈侧面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他伸手摸了摸,不疼不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被鬼压床了一样。
浑身都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挣脱不开。
许林甩了甩头,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
他从床上下来,发现自己脸上也有些不对劲,感觉黏黏糊糊的,像是什么东西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用指尖蹭了蹭脸颊,什么也没蹭下来,但那种黏腻的感觉还在。
应该是睡觉的时候流口水了吧,他这样想着,抬起手运转灵力,在脸上轻轻拂过,一层淡淡的灵光将整张脸笼罩了片刻,散去之后,那种黏腻的感觉消失了,皮肤重新变得清爽干净。
许林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出房间。
院子里空荡荡的,摇椅还歪在原地,石桌上的食盒还在,茶杯也在,但洛云清不在了。
“姐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许林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他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茶壶晃了晃,空的。
他把茶壶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发愣。
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许林转过头,便看见顾清漪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长裙,头发还是那个简单的发髻,手里拿着两本书,脚步不紧不慢地,整个人看起来和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清清爽爽,安安静静。
“师妹。”
许林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回来了呀。”
顾清漪走进来,点了点头。她看了许林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林被她看得有些莫名,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顾清漪移开了目光。
“没有。”
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又回过头来,“师兄今天不钓鱼了?”
“不钓了。”
许林摇了摇头,“今天累了,早点歇着。”
顾清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
许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最后一点晚霞从天边慢慢消失,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从黑暗里钻出来。
他又看了一眼院门口。
空的。
姐走了,云知瑶今天来过也走了,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师妹在屋里,他在院子里。每个人都在该在的地方,每个人都很好。
许林站起身,把石桌上的食盒拿起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拿出一块桂花糕。
糕点已经凉了,没有早上那么软,但吃起来还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