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看着那枚发簪,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师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着吧。”
洛云清笑着说:“你是师兄的徒弟,就是我的师侄。第一次见面,哪有空手的道理?”
许林也在旁边帮腔:
“你就收吧,没关系的。姐不是外人。”
顾清漪犹豫了一下,看了许林一眼,见他是认真的,这才双手接过发簪,恭恭敬敬地朝洛云清行了一礼。
“多谢师叔。”
她的动作优雅而克制,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洛云清看在眼里,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许林在旁边看着,心里想:
师妹这礼数,一看就是大家族里出来的。
收个礼物都要犹豫半天,怕是小时候被家里教得规矩太多了,到现在都改不回来。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
“姐,你这几天去哪了?”
许林收回思绪,看向洛云清,“怎么没见你的踪影?”
洛云清捋了捋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说:
“掌门派我去做了一个任务,出去了几天。今天早上才回来。”
“什么任务?”
“小事。护送一个人去邻宗,来回跑了一趟。”
洛云清轻描淡写地带过,显然不想多说。她看着许林,目光里多了一丝打趣:
“你们这是去哪?难得见你这么早出门。”
许林挺了挺胸:“我们去修炼房修炼。”
洛云清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林儿还学会主动修炼了?”
她笑出了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林的脸一下子红了:“姐,你什么意思?我每天都在努力修炼好不好?”
“哦?”
洛云清挑了挑眉,“那上次我去你院子找你,你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那也是修炼?”
“那叫感悟天道!”
“感悟天道躺着感悟?”
“躺着才能静下心来……”
洛云清看着他强词夺理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许林被笑得有些挂不住面子,嘟囔了一句“你不懂”,然后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我们走了,不跟你说了。”
洛云清收了笑,点了点头:“好,你们去吧。”
许林和顾清漪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许林又回头看了一眼,朝洛云清挥了挥手。
洛云清也朝他挥了挥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沿着山路慢慢走远。
许林走出一段距离后,跟顾清漪说着什么,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轻松,很自在,是洛云清最熟悉的模样。
洛云清的目光在许林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移到顾清漪身上。
那个女孩走路的姿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跟许林那种东倒西歪的走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清漪。”
洛云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想起刚才许林介绍时的语气,“这是师父刚收的徒弟”。
但洛云清是过来人。
师兄那个老东西,从来不收徒。
收了许林一个已经算是破例了,现在又收一个女徒弟?
洛云清的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念头。
“师兄想给林儿找道侣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顾清漪。
长得不错,清清秀秀的,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但耐看。
性子看起来也挺温顺,说话轻声细语的,不争不抢。
家世应该也不差,从刚才收见面礼时就能看出来。
洛云清在心里评估了一番,然后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也倒是合适。那女孩看起来挺温顺的,应该不会欺负林儿。”
她顿了顿:“……林儿也确实这么大了,也该找了。”
但她看着许林远去的背影,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样子,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疼,是一种隐隐的、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洛云清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心口。
“可是……”
她喃喃地说:“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呢?”
她站在原地,看着许林的背影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
洛云清站了很久,久到晨雾散了,阳光变得明亮起来。
她才慢慢转过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山路。
“林儿才十八岁。”
她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争辩什么。
“十八岁找什么道侣?太早了。再晚几年吧。”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再陪他几年,现在太早了。”
她迈开步子继续走,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我不贪心。”
她自言自语道:“就在陪我几年就行了。几年就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等他想找了,等他真的想找了,那时候再说。”
她这样说着,这样想着,心里那股隐隐的疼却一直没有散去。
反而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像一颗种子一样,悄悄地扎下了根。
洛云清回到自己的院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桌上还有她走之前没喝完的半壶茶,已经凉透了。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对面空空的椅子,那是许林每次来最喜欢坐的位置。
她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不想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他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是他姨。就是这样……只能是这样。”
她重复了两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但刻进去的字,如果心里不想认,终究会慢慢淡掉。
洛云清端起那壶凉茶,倒了一杯,慢慢地喝了下去。
茶是凉的,入喉苦涩。
她却觉得,这凉茶的苦,比不上心里那股隐隐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