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你答应过了。”
云知瑶说完便翻窗而出,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许林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猛地甩了甩头,冲过去把窗户关上,又跑到门口打开门。
而院子里,顾清漪正站在院门口,背对着他的房间,面朝着远处的山峰。
她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师兄,你好了?”
许林站在门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好了好了,走吧,去练功房。”
顾清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师兄,你的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
许林心里一虚,干笑了两声:“有点。天气热,睡不着。”
顾清漪抬头看了看清晨微凉的天空,没有说什么。
“走吧。”
她转身朝练功房的方向走去。
许林跟在她身后,走出院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窗户关着,什么人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那个月白色的身影,还在什么地方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上了顾清漪。
晨光照在青竹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不远处的树林里,一个人影靠在树干上,手指轻轻碰着自己的嘴唇,脸上的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你答应了。”
云知瑶轻声说,像是在跟风说,又像是在跟树说。
“你逃不掉了。”
随后她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的鸟。
许林和顾清漪并排走在山路上,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上来,把整条路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路两旁的草丛里还挂着露水,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青草味。
顾清漪走在许林右手边,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平稳,目不斜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练功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像一把刚出鞘的剑。
许林走在她旁边,脚步机械地迈着,脑子里却在翻涌别的东西。
“你会陪在我身边的,对吧?”
“你必须得负责。”
“我把什么都交给你了,你不要把我推回去。”
“你才是我的归宿。”
“你犹豫了,说明你心里有我。”
“你是我唯一的……”
还有今天早上,她趴在窗口说“你答应了”,那个笑容,那个眼神……
许林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她走之前亲的那一下,轻得像风,但那个触感好像还留在上面。
许林想起她趴在胸口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时的样子,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云知瑶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会哭,会发抖,会抱着他说“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她会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在他胸口,会因为他一句“我答应你”而笑得像春天里开的第一朵花。
许林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缺爱。
他以前在网上看过这个词,当时觉得矫情,没当回事。
但现在他看着云知瑶,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这两个字。
她缺爱。
听云知瑶说,从小到大,没有人真正在乎她。
父亲把她当筹码,嫁给沈玉洲是为了“报恩”和“联姻”,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嫁过来之后,丈夫心里装的是别人,连洞房都不来,把她一个人扔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所以当许林说了那句“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师兄不要你是他的损失”的时候,她记住了。
当许林说了那句“师姐,你也别什么都惯着他,该说就说”的时候,她记住了。
每一句话,她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骨头里一样。
因为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许林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他不想跟她保持那种关系。
云知瑶是一个大麻烦,沈玉洲更是一个大麻烦。
这件事如果被发现,他的脑袋和身体可能就要分家了。
但每当他看着云知瑶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恐惧和祈求,他就说不出“不”字。
“师兄。”
“师兄?”
许林猛地回过神,转头一看,顾清漪正侧着头看他,眉头微微蹙着。
“啊?怎么了?”
“师兄你一直在叹气,心不在焉的。从出门到现在,叹了四五次了。”
许林愣了一下:“有吗?”
顾清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眼神不冷不热,但有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通透感。
许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了两声: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
顾清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师兄要是不舒服,今天就不去修炼了。”
“我自己去就行。”
“不用不用。”
许林连忙摆手,“走走走,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林儿!”
许林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山路的拐角处,一个人影正朝他们走来。淡青色的长裙,长发如瀑,容颜秀丽,嘴角挂着温温柔柔的笑。
洛云清。
许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表情从恍惚变成了高兴,笑着喊了一声:
“姐!你来了!”
洛云清慢慢走过来,走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了许林一眼,嗔道:
“都说了叫姨,怎么一直这样?”
许林笑嘻嘻地说:
“我只是想跟姐的关系更亲近些而已嘛。叫姨多生分。”
洛云清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想板脸又板不住,嘴角弯了弯,最终没有再说他。
她转头看向许林身边的顾清漪,目光在女孩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温和的打量。
顾清漪微微低了低头,礼貌地站着。
许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给两人介绍。
“师妹,这位是师父的师妹,洛云清。你可以叫她师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于我为什么叫她姐,是因为我是被师父捡回来的,从小就被姐带大。
叫姨太老了,她这么年轻,我叫不出口。”
洛云清轻轻拍了他一下:
“就你嘴贫。”
许林嘿嘿一笑,又转向洛云清:
“姐,这是师父刚收的徒弟,顾清漪。这几日刚到,所以还不知道你。”
洛云清看着顾清漪,目光温和而慈祥,像一个长辈在看晚辈。
“清漪。”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着点了点头,“好名字。人如其名,清清淡淡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件小巧的法器,一枚玉质的发簪,通体莹白,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做工精致,灵气内敛。
“来,这是见面礼。”
洛云清把发簪递过去看着顾清漪说道: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能静心凝神,修炼的时候戴着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