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清慢慢走到许林的房间门口。
窗户开着,她透过窗户看见他躺在床上,鞋子脱在床边,外袍没脱,就那么和衣而卧,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睡得正沉。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张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洛云清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门闩无声地滑开,门慢慢敞开了一条缝。
她推门走了进去,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许林。
他睡得很沉,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她伸出手,双手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
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温热从她的掌心传到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传回她的指尖。
他的脸比她想象的要瘦一些,下颌的线条比小时候硬朗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圆嘟嘟的小孩子了。
洛云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你还年轻……”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你还小。”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林儿。”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了他的额头,“我的林儿。”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是属于我的。不要离开我。你才这么小,怎么能离开我呢?”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就几年。再陪我几年就好。你现在还太小了,还不懂外面的险恶。继续陪在我身边吧。”
她说完这些话,慢慢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许林的脸上,他没有反应,依然沉沉地睡着。
洛云清睁开眼,低头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轻轻地、慢慢地爬上了床,压在许林身上。
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在完成一件想了很久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去做的事。
她俯下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她把鼻子贴在他的脖颈上,深深地嗅着,像是要把这个味道刻进骨头里,融进血液里,带到坟墓里。
她的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她抬起头,嘴唇贴上他的脖颈。很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一下,两下,三下。
她亲吻着他的脖子,从脖颈到下巴,从下巴到脸颊,从脸颊到嘴角。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走一条随时会崩塌的独木桥。
最后,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没有立刻动,就那么贴着,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和柔软。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在她脸上,带着均匀的节奏,他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洛云清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舌尖轻轻探出,拨开了他的牙关。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第一次走进海里,每一步都充满了试探和恐惧。
她吻着他,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滴在他的枕头上,无声无息。
过了很久,她终于离开了他的嘴唇。
她的脸红了,红得像三月的桃花。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跑完很长很长的路。
她低头看着他,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湿润的光泽,他什么都不知道,依然沉沉地睡着,呼吸平稳得像一个婴儿。
洛云清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林儿。”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俯下身,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就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闷闷的,“不要找道侣……行不行?”
她的手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不要找那个顾家的女儿。”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不要找她……不要找任何人……我……”
她没有说下去。
她说不出口。
她是他的师叔,他是她的师侄。她是看着他长大的那个人,他是她从小抱到大的那个孩子。
这个关系像一道墙,横亘在她和他之间,不高,但翻不过去,不厚,但撞不穿。
洛云清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泪水无声地流着。
过了很久很久,她慢慢坐起来,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眉心,一丝温和的灵力渡了过去,将他被灵力加深的睡眠慢慢调回正常的深度。
他不会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会记得。
洛云清从床上下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睡颜安详而平静。
她伸出手,想再摸一下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够了。”
她低声对自己说,“这样就够了。”
她转身走出房间,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儿……对不起。”
她走出房间,撤掉了院子里的结界。阳光重新照进来,风重新吹进来,鸟重新叫起来,一切恢复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洛云清在石桌旁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食盒,将其打开,拿出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很甜,甜得发苦。
她把桂花糕咽下去,把食盒盖好,放回原处,然后走出了院子。
她没有等周远山回来,也没有留下任何话。
她只是走了,像来时一样安静,只是带走了满嘴的苦涩,和满心的再也说不出口的话。
她走了很远,走到青竹峰的山脚下,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山顶上,那个小小的院子藏在树影之间,看不真切。
但她知道,那里面睡着一个人,一个她不该爱、却已经爱了很久很久的人。
“林儿。”
“再陪姨几年就好。几年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