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云知瑶一个人坐在房间的桌子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她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桌上放着一壶酒,已经空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更久?
从成亲那天晚上开始,这个院子就一直是空的。
白天空,晚上更空。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来的是沈玉洲本人,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她很快就不想了。
因为答案是明摆着的不会。
沈玉洲不会因为她而改变。他的心不在她这里,从来都不在。
“又在外面。”
云知瑶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这间空荡荡的房间说话。
“整天都在外面。”
她伸手拿起空酒壶,晃了晃,一滴酒都没有了。
她把酒壶放回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你不喜欢我,我认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但你至少……照顾一下我的感受吧。”
没有人回答她。
月光慢慢地从地上爬到墙上,又从墙上滑到天花板上。
云知瑶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想起许林说的话。
“师姐,你也别什么都惯着他。”
“师姐,你对自己好一点。”
“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听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那些话不是什么甜言蜜语,甚至算不上多动听。
但它们是真心实意的。
在没有人把她当回事的时候,有一个人在意她的感受。
云知瑶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许林掀开盖头时的样子,一脸懵,嘴还被封着,急得手舞足蹈地比划。
她想起他蹲在桌子旁边安慰她的样子,说她长得好看,说师兄不要她是师兄的损失。
她想起他挡在沈玉洲面前帮她说话的样子,一句接一句,说得沈玉洲抬不起头。
她想起他在木屋里听她说那些话的样子,安静地坐着,没有敷衍,没有嘲笑。
云知瑶的手慢慢攥紧了袖口。
她说不清自己对许林是什么感觉。
不是爱。
她不会这么容易就爱上一个人。
但许林让她觉得……不那么冷了。
像是冬天里的一小团火,不大,但暖。
她想要靠近那团火。
但她不敢。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靠得太近,就会想要更多。
更多的话,更多的陪伴,更多的……
云知瑶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够了。”
她低声对自己说,“这样就够了。”
她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漱睡觉。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越来越近。
云知瑶站在原地,没有动。
门被推开了。
沈玉洲站在门口,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轮廓。
“知瑶,你还没睡?”
他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云知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玉洲似乎习惯了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倒出来才发现是凉的,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喝了一口。
“这几天事情多,没顾上回来。”
“你别生气。”
云知瑶还是没说话。
沈玉洲又喝了一口凉茶,絮絮叨叨地说着:
“山下那个朋友最近遇到点麻烦,我帮她处理了一下。
还有宗门那边也有一些事情要忙,你知道的,大师兄嘛,什么事都找我……”
云知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沈玉洲穿了一件深色的交领长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子。
脖子后颈的位置,有一块淡淡的红痕。
不大,但很明显。
云知瑶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认得那种痕迹。
沈玉洲还在说着什么,云知瑶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知瑶?”
沈玉洲终于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云知瑶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脖子后面……是什么?”
沈玉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颈。
他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茫然,然后是一闪而过的心虚,最后恢复了镇定。
“什么什么?”
他放下手,笑了笑,“可能是被虫子咬了吧。山下的虫子多,你知道的。”
虫子。
金丹期被虫子咬了
云知瑶觉得好笑。
她真的笑了一声,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沈玉洲。”
她声音出奇的平静,“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沈玉洲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问你。”
云知瑶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沈玉洲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冰冷。
“知瑶,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云知瑶打断他,“解释那个吻痕是虫子咬的?解释你这几天‘有事’到底是去见谁?还是解释你为什么连成亲当晚都不愿意来?”
沈玉洲的脸色变了。
“我说过那天晚上我是真的有急事……”
“什么急事?”
云知瑶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什么急事比你的洞房还重要?你说啊。”
沈玉洲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云知瑶看着他这副哑口无言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非常非常累。
“沈玉洲。”
“你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这门亲事?”
沈玉洲沉默了片刻说:“是我父亲的意思。”
“那你父亲让你跟我洞房,你为什么不听?”
沈玉洲被噎住了。
云知瑶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走吧。”
“我不想看到你。”
沈玉洲站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云知瑶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心虚和愧疚,而是一种不耐烦。
“云知瑶。”
他的语气变了,“你以为我想这样?”
云知瑶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我答应这门亲事,是因为我父亲说,你爹对我们家有恩。”
沈玉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我尊重你,给你名分,你还想怎么样?”
云知瑶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尊重?”
她重复这个词,声音有些发抖,“你连洞房都不来,你跟我说尊重?”
“我不是让我师弟去了吗?”
沈玉洲脱口而出。
空气突然安静了。
云知瑶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你让你师弟替你去洞房,你还觉得……这是尊重我?”
沈玉洲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他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皱了皱眉,“我是说,我安排了人过去,没有让你一个人拜堂……”
“沈玉洲。”
云知瑶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