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是太累了，眼睛一闭，意识就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一片漆黑的海底。
没有梦，没有声响，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沉甸甸的疲倦。
他睡着之后，云知瑶睁开了眼睛。她一直没睡。
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稳，感受着他的呼吸从粗重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云知瑶慢慢撑起身体，低头看着他。
月光已经淡了，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了深蓝，快要天亮了。
最后的月光照在许林的脸上，他的眉眼在月光里显得格外安静，没有白天的慌张和躲闪，也没有刚才的无奈和叹息。
他只是睡着了。像一个普通的、毫无防备的十八岁少年。
云知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顺着鼻梁慢慢滑下来，停在嘴唇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在描摹一件珍贵的瓷器。
“许林。”
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她低下头，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然后重新趴回他的胸口，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
咚、咚、咚。
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沉稳有力，一下接一下，像是这世上最好听的曲子。
云知瑶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逃不掉的。”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许林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是第三次了。事不过三。所以你必须负责，你只能负责。”
她的手慢慢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
“你是我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温柔。
“从你揭开盖头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
不管你怎么想，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就是我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会让你认的。”
说完这句话，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贴着他的心跳，呼吸渐渐放平，沉入了这个夜晚最后的梦境。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许林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乌黑的长发。
许林愣了一秒，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云知瑶站在窗边，云知瑶布下隔音阵，云知瑶哭着说“不要抛弃我”，云知瑶趴在他胸口发誓……
全回来了。
许林低头一看，云知瑶还趴在他胸前，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他肩上、枕上，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她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指节泛白，即使在梦里也没有松开。
许林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想把她推开。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睡得太香了。
脸上还挂着干了的泪痕，眼角有未干的泪渍，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许林叹了口气，还是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师姐……师姐，醒醒。”
云知瑶皱了皱眉，往他怀里拱了拱，像是嫌他吵。
“师姐！”
许林加大了力度。
云知瑶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先是茫然，然后慢慢聚焦，落在许林的脸上。
她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柔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她伸出手，环住许林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师弟。”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怎么了？”
“还怎么了？”
许林急了，“你怎么还不走？天亮了！”
云知瑶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许林正要继续催她，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的门口。
咚、咚、咚。
“师兄。”
门外传来顾清漪清清淡淡的声音，“你起了吗？该去修炼了。”
许林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云知瑶，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是我师妹！你快走！从窗户走！”
云知瑶没有动。
她依然趴在他胸口，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师姐！”
许林的声音更急了，“你快走啊！被她看见怎么办？”
云知瑶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许林后背一阵发凉。
“你这么怕被她看见？”她轻声问。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许林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解释。
“她是我师妹，刚来的，什么都不懂，被她看见了像什么话？
你快走吧，求你了。”
门外又传来顾清漪的声音，这次带着一丝疑惑：
“师兄？你还在睡吗？”
许林连忙提高了声音回答：
“等一下！等一下！我马上就好！你先去练功房，我随后就到！”
“好。”
顾清漪的声音顿了顿，“那师兄快些。今天天气好，适合修炼。”
脚步声远了一些，但没有完全离开。
顾清漪似乎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朝着院子的方向走去。
许林长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云知瑶。
“你快走……”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云知瑶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她没有生气，没有哭，没有闹。
她就是那么看着他，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师姐？”
许林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你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