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一些,像是有不少人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笔账。
石碑上的那人像是看穿了那些心思:“不过我要提醒你们,最后那三千人的位置,也未必就是秘境的终点。
如果后面还有变化,到时候我会再告诉你们。十日后,我会再往秘境里添加一些新东西。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你们自己了。”
许林看向顾清漪,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
许林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师妹,进去之后先不要急着去争那些物资点。
两万五千人,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先稳住自己再说。”
顾清漪点了点头:“好。如果遇到你,我会尽量靠拢。如果没遇到……”她停了一下,“你自己小心。”
许林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转回头,面向那座正在发出越来越强的光芒的石碑。
石碑的灵光像是一层正在扩散的潮水,瞬间将圆盘上所有的人都包裹了进去。
许林感受到令牌上传来一股温和而坚定的牵引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令牌深处伸出来,把他的意识轻轻握住,然后把他拉向一个他无法抗拒的方向。
他眼神紧闭,感觉自己被一层温和的灵力包裹着,穿过了一段像是漫长又像是极短的距离,然后他感觉到脚底踩到了什么坚实的东西。
他的目光适应片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陌生的荒野里。
头顶的天空灰白而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均匀地涂抹过,没有太阳,没有云,但有光,那光来自于天空本身,均匀地覆盖着整片空间,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不冷不暖、不昼不夜的色调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宗门服饰还在,但储物戒已经不在了。
他探了一下自己的灵力状态,灵力还在,运转正常,但那些他随身携带的丹药、符纸和法器,都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他身侧放着一只朴素的小布袋,袋口用麻绳系着。
他蹲下身,打开袋口,里面是一些干粮和一壶水,大约可以维持十天左右。布袋旁边还放着一柄制式的铁剑。他把铁剑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称手,微微偏重了一些。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侧,那枚暗红色的令牌还在,正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他碰了一下令牌,令牌表面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慢慢抬起头,环顾四周,这片荒野比他想象的要开阔得多,远处的天际线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到明显的地标。
他站了一会儿,把布袋系好背在肩上,握紧那柄铁剑,选了一个方向,迈步往前走去。
另一边,圆盘上的白光已经彻底散去。两万五千名弟子消失之后,整片区域空了下来,只剩下那根依然矗立在中央的暗青色石碑,和站在碑顶的那个男人。
他依然站在高处,衣摆被风轻轻吹动,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圆盘边缘的屏障外,那些等候的宗门长老们已经炸开了锅。
各色服饰的长老从屏障外涌过来,十几道身影同时靠近碑顶的方向。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捏着拳头,有人隔着屏障朝他喊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为什么临时改规则?!以前都不是这样的,至少会提前告知!怎么突然就改成这样了?
两万五千人混战厮杀,你知不知道我们那些弟子很多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历练的!他们什么都不懂。”
另一人也跟着开口,声音更高了一些:“连物资点都要实时播报,这根本就是逼着他们互相厮杀。
我们准备了那么久,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你就是这么对待合作的?”
那个站在碑顶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下面那些正在朝他喊话的长老们,等那些声音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开口,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以往的秘境太过安逸。进去之后采采灵草、猎几只低阶妖兽,跟出门踏青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想要的,是能真正独当一面的弟子,还是一群出了宗门就不知所措的花瓶?”
有人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又有人反驳:“就算你想改,也该提前商量一下。我们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那人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秘境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人舒适而存在的。
里面的防护机制还在,不会死人。但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边缘,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又有几个长老还想开口,他却直接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有本事,谁上来跟我比试一场。你们谁赢了我,我现在就把规则改回去。”
那些声音顿时静了下来。没有人上前。
洛云清站在人群之外,始终没有开口。她的目光穿过屏障,落在那个人身上,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上前理论,也没有加入那些七嘴八舌的争辩,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碑顶的男人,像是在等他一个人的时候。
那些长老们又争执了一会儿,但碑顶的那个男人没有再回应他们,只是转身朝石碑后方走去。
没过多久,圆盘上方一道巨大的灵光屏幕缓缓展开,将秘境内部的画面实时投射在所有人面前。
地面上那些正在移动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画面,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正在秘境中行走的弟子。
洛云清看着其他人不在吵闹才转身离开。她没有回灵舟,而是沿着圆盘边缘绕了一段路,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隐蔽的偏院。
洛云清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没有犹豫。她抬腿猛地踹开了门板,门扇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之前石碑那人正坐在里间的桌旁,手里还端着那只刚倒满的酒杯,被她这一下惊得手腕微微一顿,酒液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是洛云清,神色从意外慢慢变成了无奈:“云清?你这是干什么?门又没锁……”
“魏长风!”洛云清站在门口,直呼他的全名,“你改规则的事,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圆盘边时沉了一些,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之前在外面我没说,是不想当着那么多人驳你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