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走到穆风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也不知道这次秘境里面到底会是什么样的。
听清姐说掌控秘境的这位前辈性子比较灵活，有时候会临时调整规则，所以猜也猜不准。”
穆风喝了一口茶，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坦然：“猜不准就不猜了，反正进去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倒是有一件事我比较好奇，这次秘境持续多久？时间短的话可能来不及深入，时间长的话又得考虑补给的问题。”
许林想了想：“清姐说一般是二十天左右，具体要看内部的规则。但二十天以上的情况也有过，不过比较少。”
百相在旁边听着，难得开口问了一句：
“到时候我们怎么进去？是不是有专门的入口？”
穆风看了他一眼：“靠令牌。到时间了令牌会自行启动，把持有者传送进去，不需要自己找入口。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那个令牌吗，收好了吧？”
百相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收好了。”
许林听到他们说起令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的令牌还在清姐那里，等会儿我还要去找她要回来。”
三个人在甲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明天的秘境、各自宗门的情况，到路上见过的风景和听闻过的趣事，像是三个还在等着太阳落山、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人。
许林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百相：“对了，要不要再变一次？”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试探性的认真，“就最后一次，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我只是想看一个人。”
穆风看了许林一眼，像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百相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你想让我变谁？还是和上次一样，你画出来？”
许林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跟我来。”
百相跟穆风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他走了过去。
进了房间，许林在桌边坐下，抬手在桌面用灵力缓缓勾勒出一个轮廓，一个女人，大约四十岁的样子，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扎成简单的样式，嘴角微微弯着，看起来温和而朴实。
他画得很慢，像是凭着很久远的记忆在复原一个已经有些模糊了的面容。
百相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片刻之后他再睁开眼时，面容已经开始缓慢地变化。
那张温和的中年女人面容在百相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来，比刚才许林描述的更柔和，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许林看着那张脸，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伸出手，虚虚地抱了一下。
那拥抱很轻，只是环住了空气，并没有真正碰到百相，像是隔着一层已经无法跨越的距离，用一个近似于拥抱的动作来安放很久不曾触碰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好了。谢谢你。”
他又画了另一张脸，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一丝生活磨砺过之后沉淀下来的厚实，鬓边已经有了一些白发。
百相的面容再次变化，那张脸在灵灯下慢慢成形。
许林看着那张脸，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声：“够了。谢谢你。”
百相的面容恢复成了他自己的样子。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是你认识的人？”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很久以前认识的。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他目光越过百相的肩膀，越过那扇半开的房门，越过那些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起过的东西，停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个他曾经不想回去、现在却真的回不去了的地方。
他想起很多年前，客厅的灯还亮着，饭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那个女人围着围裙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走着，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快要记不清具体频率的温和：“洗手吃饭了。”
那个男人坐在桌子对面，手里夹着一份报纸，眉头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和家里无关的事情。
他的目光有时候会从那页报纸上抬起来，落在饭桌另一边的他身上，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常常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但记得那些场景本身。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刚才那些轮廓在百相的面容上重新浮现的那一刻，他发现他全都记得，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清楚得多。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松开又握紧的手指上，心里翻涌着一个很久没有触碰过的念头。
也不知道爸妈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他当时走得太突然了，没有告别，没有预兆，没有一句“爸、妈，我走了”。
他想起自己买的那份保险，当时只是想着以防万一，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会用到它。
如果真的按照条款赔付的话，那笔钱应该够他们养老了，至少能让他们不用为钱发愁。
他想着，又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荒谬，他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却还想着他们。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卡在他的意识边缘，不深不浅，但始终在那里。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把那些翻涌的思绪压回一个更深处的地方。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稳：“走吧，出去透透气。明天还有正事。”
他转身走出房间。穆风和百相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又回到了甲板上。
阳光已经比刚才更偏西了一些，他们并肩站了一会儿，在渐渐降落的暮色里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没过多久，顾清漪回来了。
她看见许林正和那两个人站在甲板上，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些，然后朝他们走过去。
许林看见她走过来，侧过身让出位置：“师妹，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穆风，天机宗弟子。这位是他师弟，百相。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
穆风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百相也看了她一眼。许林又转向穆风和百相：“这是我师妹，顾清漪。也是这次一起进秘境的。”
顾清漪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百相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但没有多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