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灵舟的另一端，洛云清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
她抬手在面前轻轻画了一道弧线，指尖灵光流转，面前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灵光屏幕。
屏幕的光线很柔和，映在她的脸上，上面清晰地映出许林房间内的画面，他正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面传讯镜，嘴角带着一丝他没有察觉的笑意。
洛云清的目光在镜面上定住了。她盯着屏幕看了几息，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传讯镜？林儿怎么有的这东西？他要这东西做什么？”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东西，也不记得他以前用过。
他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他身边就这么几个人 师父、她、师妹，还能有什么人需要用到传讯镜？
她继续看着屏幕，看着许林低头看镜面，看着他的手指在镜面上慢慢滑动，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得很投缘。
她的目光慢慢沉了下来。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推门进院子的时候，许林手腕翻动迅速把什么东西收进储物戒的那一瞬间，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不想让她看见。
当时她以为是小事，没放在心上，此刻两件事串在一起，像是一条线索的两端被对上了。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一些。
她心里浮起一个名字，云知瑶。
今天早上来找过林儿，今天早上她刚警告过她。
今天早上那一巴掌落在她脸上的声音还清清楚楚地留在她耳朵里。
她明明警告过她，她明明答应过会注意的，转头就用这种方式绕过她继续联系他。
洛云清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她看着屏幕里的许林，他正低头看着镜面，笑得轻轻浅浅的。
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有意思的话，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也不知道一面镜子正在把这一幕原原本本地传给另一个人。
她看着他笑了，她的眼底有一种沉重的东西正在慢慢沉淀下来。
“林儿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秘密了，开始学会背着我藏东西了。”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她暗中让那些和许林年纪相仿的女弟子在不知不觉中和他保持距离。
安排各种巧合让她们和他错过，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一直只停留在她划定的那个小圈子里，只和她亲近，只依赖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不在她掌控范围内的人，一个明明被她警告过、却还是找到了绕过她的方式去接近他的人。
洛云清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屏幕上的光线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明灭不定。
她站起身来，手指掐了一个法诀，身形在房间中无声无息地淡去，像一层被风卷走的薄雾，完全融入了空气中。
她往前踏了一步，她的身影在许林房间的门口重新显现，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惊动任何东西，没有气流波动，像是一道影子从一道门缝里滑了进去。
她站在许林身后，他背对着她，完全没有察觉。
她就静静的看着许林和他手中跟对面的聊天内容。
传讯镜的镜面正亮着，上面一行一行的字迹正在缓慢地浮现又消失，带着询问秘境相关的内容，语气平实而耐心。
洛云清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那些字迹的内容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一些。
但当她看到许林脸上那种放松的，在对话中显得自然而无防备的笑容时，她心里刚刚松开的那根弦又被一根新的、更细也更紧的线替代了。
她站在暗处，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为了一个别人传递过来的信息而露出的笑意，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声音。
“明明我就在你面前，明明你可以问我，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别人呢？”
“你是嫌我不够耐心吗？还是你觉得我不够好？你长大了，开始远离我了……你才这么小，为什么要远离我呢？”
她没有出声，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副全然没有察觉的模样，看着他偶尔对着镜面笑一下的样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无声地退后一步，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门，沿着走廊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她身后合拢，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慢慢坐回床沿上，目光落在自己微微攥紧的手指上，安静地坐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洛云清在床沿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昏黄变成了沉沉的暮蓝。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看着远处那抹正在一点点暗下去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对了，该做晚饭了。”
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灵舟的中段有一间小厨房，空间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洛云清走进去，系上围裙，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食材，开始熟练地处理起来。
灶台上升起带着灵气蒸腾的白烟，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弥漫开来。
她把做好的菜装盘，盖好，又盛好了一锅灵米饭，然后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端起一只托盘，沿着走廊朝许林的房间走去。
她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灵舟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儿，出来吧。天色不早了，我做了晚饭，等会儿过来一起吃吧。”
门内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和脚步声，片刻之后门开了，许林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刚才看传讯镜时残余的一点笑意：
“清姐，你还会做饭？”
洛云清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侧了侧身，示意他跟上：“走吧，我去叫你师妹了。”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身后的人留出跟上的时间。
她走到顾清漪的房门前也敲了敲，同样说了一遍，没过多久，顾清漪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