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清没有立刻接话。
她偏过头，目光从远处层叠的云海上收回来，落在许林的侧脸上，像是在认真想他那句话的分量。
“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会觉得，选了那条路就不会后悔？你怎么知道另一条路不会让你更安心？”
许林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一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远处的那一片云层，慢慢开口：“因为如果选了那个不会让你后悔的，就算以后结果不好，至少你当时是心甘情愿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如果选了那个你当时就不愿意的，那以后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你都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路，会不会不一样？’那种念头一旦扎了根，就很难拔掉了。”
洛云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品味他那些话里她自己还没完全理顺的部分。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他眉眼和鼻梁上，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片刻之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多问，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灵舟中段走去：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去给你们准备午饭。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吧，顺便去叫你师妹一声。
等会儿吃完饭我给你们说一下之后几天的行程安排，让你们清楚过几天大概要做什么。”
她走了两步，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别坐太久了，风大。”
许林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目送她走远，看着她沿着甲板走进灵舟内部。
他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云层，然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转身沿着走廊朝顾清漪的房间走去。
他慢慢走着，在走的过程中他不断想着洛云清刚才为什么说那句话的原因，可是想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想出来。
等走到顾清漪的房间门口，依旧没有头绪，他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然后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片刻之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顾清漪站在门后，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目光落在许林脸上：“师兄，有什么事吗？”
许林看着她，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那间整洁到几乎看不出有人住过的房间，语气自然地开口：
“快到午时了，清姐叫我过来叫你一声。她说等会儿吃午饭的时候要给我们讲一下之后的行程安排，让你也过去听一听。”
他顿了顿，“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去。”
顾清漪沉默了一瞬，像是从刚才的修炼状态里慢慢切换回日常的节奏，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她关好房门跟了出来。两人并肩沿着走廊走着。
走了一会儿，许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师妹，你刚才一直在修炼？”
顾清漪点了点头：“嗯。快到秘境了，我想多修炼一会儿，进去的时候也能多一分把握。”
她的语气平淡，许林注意到她的神色并没有特别紧绷，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
“也别太紧张了。”
许林的声音平稳，语气也放得轻缓了几分，“清姐不是说过了吗，那秘境有保护措施，只要不是自己非要往绝路上撞，基本不会出什么大事。
你进去之后尽力而为就行，主要还是在里面磨练一下自己的心境。
历练这种事，经历过了就比什么都强，不一定非要带出多少东西才算值。”
顾清漪安静地听着。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师兄呢？你进去之后打算怎么做？”
许林被她问得思考了一会儿：
“我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反正清姐说过，规则每次都不一样。
找到什么算什么吧，能把修为稳定下来是主要的。顺便看看能不能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说完笑了笑，“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得想想进去之后怎么跟你保持联系，要是分散了要怎么办。”
“清姐不是说了吗？那种联络玉符能感应到附近的人。”
顾清漪语气平静，“到时候如果走散了，我会往人多的地方走。”
许林听完，觉得这个想法简单实用，便点了点头：
“行，那到时候就这么办。万一遇上了，结伴走总比一个人安全些。”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饭厅门口。
洛云清正在里面摆放碗筷，抬起头看见他们并肩走进来，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许林和顾清漪在桌边坐下来，面前已经摆好了几只干净的碗碟，筷子整齐地搁在瓷托上，碗沿还带着一点温热的水汽，像是刚被冲洗过。
洛云清正背对着他们在灶台那边忙碌，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从容。
许林正想开口问她要不要帮忙，目光却被她身后的景象吸引了，一口锅正悬在半空中，锅底下方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灵火，没有烟，没有明焰，只有一层泛着淡蓝色的火光，正均匀地加热着锅底。
锅里的菜正在自动翻动着，锅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着，不时将菜从锅底翻上来，让每一块都能均匀受热。
旁边还有几只碗碟正排着队，依次飞到灶台边，等锅里的菜好了，便自动盛入盘中，再稳稳地落到桌面上。
许林张了张嘴，目光从那口自动翻炒的锅移到正在飘着热气的饭碗上，又移回洛云清身上：“清姐……原来你平时都是这样做饭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没见过世面的新奇，“我以为你是自己动手做的呢。”
洛云清转过身来，看见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呀？等你境界到了金丹以后，灵力运用得足够熟练了，这种事也就自然而然会了。
用灵力操控几件厨具做饭，算是很基础的应用了。”
她说着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随意，“这次只不过是我想偷点懒，才用灵力操持这些。你要是想学，以后到了那个境界也能自己琢磨出来。”
她说着，又从储物戒里取出几只茶杯，依次摆好，倒上几杯颜色清浅的凉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