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朦朦亮,许林从修炼状态中缓缓退出来,洞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是细密的雨滴落在树叶和岩石上的声音。
他睁开眼,洞穴里的火堆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一层灰白色的余烬,洞口的光线比昨晚亮了一些,带着一种湿润的、被雨水洗过的灰白色调。
他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和肩膀,目光在洞穴里扫了一圈,大家基本都还没醒。然后他看到了那张熊皮铺在地上,上面的人却没在了。
许林目光微微一顿,然后朝洞口方向走去。
走到洞口边缘,他看到了百相,正蹲坐在洞口边缘的一块平坦岩石上,背靠着洞壁,目光落在洞外那片正在落下的细雨中。
细雨从洞口外飘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落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晕开一片片细碎的水痕。
许林走到洞口,看见百相正蹲坐在洞口边缘的一块平整岩石上,手搭在膝头,面前是连绵的灰色雨幕。
他听到脚步声,微微偏过头,看见是许林,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去看着洞外的雨景。
许林在他旁边蹲下来,透过洞口向外望,雨不算大,但足够细密,把远处的地平线模糊成一片润泽的影子。
雨声不大,却铺满了整片空间,像一层均匀的白色噪音,把清晨的寂静填得很满。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雨,侧过头:“怎么了?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伤口疼得睡不着?”
百相摇了摇头:“不是,就是醒了,有点睡不着。”
许林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并排蹲在洞口,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洞外的雨幕渐渐变浓又渐渐变淡,偶尔有几滴被风卷进来的雨珠落在他们的肩头。
许林在洞口蹲了一会儿,他想着也不知道师姐现在在做什么,他目光落在雨幕中某处模糊的轮廓上,心里慢慢想着师姐现在应该已经起来了,大概会坐在院子里喝着茶,一边翻书一边等他回消息。
但秘境里没法传讯,他只能把自己的思绪收拢回当下。
而百相看许林的目光落在一个不具体的方向上,没有开口打扰他。
直到许林的目光重新变得具体,百相才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轻:“……昨天的事,真的谢谢你。”
他顿了顿,“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回报你。而且你还让你的同门接纳了我这个受了伤的外宗弟子,应该让你挺为难的。”
许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不在意的随意:“怎么又说这个?你从昨天到现在说了多少次谢谢了,够多了。”
许林收回目光,又看了一会儿雨景:“而且你别想那么多,我那些同门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再说了,我们队伍里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你早点好起来,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帮上忙呢。”
百相听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可我现在连剑都拿不稳。遇见什么事,还得你们保护。”
许林摆了摆手:“这点伤一两天就能好。再说了,说不定在这两天里就找到你师兄了,到时候你想跟我们混我们还不一定乐意呢。”
百相没有接话,但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
许林看着他那副依然带着点闷的表情,想了想,转头看向他:“别这么愁眉苦脸的。这样,你再给我变几个之前我让你变的角色看看,就当是这几天你在这里的报酬。
再说了,我那几个同门师兄师姐这几天一直紧绷着,也该放松放松了。”
百相抬眼看了他一眼:“……变哪个?”
许林想了想抬手在面前的空气中勾勒出一个轮廓:长发、灵动的眉眼、服饰的样式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审美气质,用灵力在空气中描出一道浅金色的线条,把那个形象大概勾勒出来:“这个,你试试看能变出来吗?”
百相看了看那幅灵光勾勒的图案,闭眼,片刻之后他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和许林画出来的轮廓重合在一起,长发、灵动的眉眼、服饰的样式,几乎一模一样地呈现在他现在的面容上。
许林看着那张熟悉又带着遥远记忆的面容,看了一会儿:“嗯,一模一样。”
百相的面容恢复成了他自己的样子:“你画出来的那些形象……我以前从没见过。”
许林看着那张重新出现在百相脸上的、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面容,在细雨蒙蒙的洞口显得格外不真实,忍不住说了一句:“……嗯,还是这个看着顺眼。”
百相恢复成自己的面容:“……你还真喜欢这种。”
许林笑着站起来:“那可不,你就当这是你这些天的房费和饭钱,好让你不用老想着欠我什么。”
他把百相从洞口拉起来,“行了,走吧,趁雨还没变大,去叫醒他们看看接下来的打算。”
洞口的风裹着细碎的雨丝涌进来,带着湿润泥土和清晨草木的气息。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回洞穴深处,雨还在下着,细细密密地落在洞口外的泥土和石面上,把这一夜的所有痕迹逐渐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