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许林缓缓睁开眼睛。
秘境里的天光柔和而均匀，没有日升月落的变化，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睡了很久，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云知瑶依然趴在他胸口，呼吸平稳绵长，散落的长发铺在他肩上，像一层细密的网。
他没有动，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感觉到她搭在他腰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正在睡梦中摸索着什么，又像是快要醒了。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没有惊醒她。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把她轻轻放回枕头上，让她侧躺着继续睡，又替她把被子拉到肩头，然后站起来穿好衣袍。
他走到石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睡着，没有醒。
他收回目光，走出石殿，沿着溪流走了几步，晨光一样的灵光均匀地覆盖着整片秘境，溪水在不远处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在溪边站了片刻，心里想着今天要去青阳城，得先弄清楚往哪个方向走，路上的时间要多久，会不会有其他变故。
他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把这几天积累的情绪一并送出去，然后取出令牌，意识沿着那道缝隙缓缓退出秘境。
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客栈的房间里。
晨光正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站起来，推开窗户，清晨的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气息。
他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然后转身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顾清漪站在门后，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那卷地图：“醒了？”
许林点了点头：“嗯。准备出发了。”
他又走到百相门口敲了敲，百相也很快开了门，背着他那只旧布包：“走吧。”
三个人在客栈一楼退了房间，店主正在柜台后面擦一只旧茶壶，看到他们下来，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早就走？”
许林点了点头：“赶路。”
店主没有多问，收了房牌，继续低头擦他的茶壶。三个人走出客栈，镇上的街道还安静着，晨光刚越过屋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许林站在镇口，辨认了一下方向：“往东走，先到青阳城再说。到了那边再打听凌云宗的位置。”
他朝东边迈步走去，顾清漪跟在他身后，百相走在最后面，三个人沿着镇外那条土路走出了十里镇的地界。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开始出现耕种的田地和零散的农舍，像是正在逐渐靠近人烟更稠密的区域。
许林脑海里一直在整理着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几种情况。
到了青阳城，首先要找到能打听到凌云宗消息的地方，茶楼、坊市、宗门驻点，只要能接触到修士的地方都应该去问。
如果打听到了，就尽快赶过去。如果没打听到，就继续往东走，总有人知道凌云宗在哪。
他想着这些，脚下的步伐没有放慢。
晨光正在缓慢地升高，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正在晨光中逐渐变得清晰。
许林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前面应该就是青阳城了。”
他们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城池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城墙比十里镇高出许多，城门已经开了，进出的人流排成两列，有赶着灵兽车的，有背着行囊的，也有穿着宗门服饰的修士。
许林站在城门口，打量了一下入口处的守卫，然后说：“进去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打听一下凌云宗的位置。”
顾清漪点了点头：“我去坊市那边看看，那边消息应该最多。”
百相也说：“我去茶楼坐坐，听听有没有人提到凌云宗。”
许林说：“分头行动。傍晚在城门口汇合。”
与此同时，洛云清站在青云宗山门前，晨光在她身后铺开一层冷冽的金色。
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多看，也没有多停留。
她直接御剑飞向主峰，落在掌门殿前时，几个守门弟子还没来得及通报，她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掌门正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洛云清推门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看到她那副神色，他放下茶杯：“洛道友，怎么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洛云清没有寒暄：“我要用传送阵，现在就要。”
掌门看着她：“去哪？”
洛云清沉默了一瞬，像是已经把这个决定在心里存放过很多次，只是今天才拿出来：“苍梧界……沧澜皇朝。”
掌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洛云清：“想开了？”
洛云清说：“离开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掌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茶杯：“好，我带你过去。”
他站起来，绕过案桌，带着洛云清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被阵法封锁的石殿前。
殿门推开，里面是一座古老的传送阵，阵盘边缘的灵石已经被更换过新的，灵光正在缓慢流转，像是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掌门站定：“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直接送你过去。”
洛云清走到阵盘边缘，在站上去之前，转过身看向掌门，她微微鞠了一躬，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流露过的认真：“多谢掌门这些年的照顾。”
掌门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跟你师父是旧交。”
他顿了一下，“当年……如果我能及时赶到，你师父也许不会走得那么早。这件事我一直记着。”
洛云清说：“不是那样的。”掌门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走吧。”
洛云清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到阵盘中央站定。
掌门抬起手，一道灵力落在阵盘边缘，灵光从阵纹底部缓缓升起，把她包裹进去。
光芒越来越亮，她的身影在那道逐渐明亮的光晕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掌门站在阵盘外，看着她的轮廓正在被灵光吞没：“去吧，有机会再回来看看。”
洛云清的声音带着灵光的余韵传出来：“会的。”然后光芒吞没了一切。
洛云清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另一座传送阵上。
脚下的阵盘比她离开时看到的要更大，纹路更加繁复，边缘的灵石闪烁着温润的灵光。
她走出传送阵，站在一片宽阔的玉石广场上，广场四周立着高大的石柱，柱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远处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宫殿群轮廓，像是正在晨光中缓慢展开的画卷。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轮廓，确认自己已经站在了这片她曾经离开许久的土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