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百相他那副还在努力消化那些话的表情：“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但他从来没有无缘无故说过什么，既然他开口了，应该就是看到了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百相沉默了一会儿：“……他之前让我跟你去参加那次秘境，也是算好的吗？”
穆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这件事我确实问过他。他说他看到了一段线，但不知道那段线会通向哪里。他只是觉得，你该走那一趟。”
百相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所以他也不知道我会遇到许林？”
穆风说：“他不知道你会遇到谁。但他知道那趟路会改变你接下来的路。”
他说完重新转过身，语气平淡了一些，“先别想那么多了，回去吧。等许林他们休息好了，师父自然会安排见他。”
百相没有再追问，跟着穆风沿着回廊走回自己的住处。
夜色降下来之后，天机宗的山门被一层薄薄的灵光笼罩着，把远处的风声和夜鸟的啼叫都隔在了外面。
许林和顾清漪已经在秘境里待了大约一个时辰了，他在石殿里走了一圈，随手翻了翻那些木架上的玉简，确实都是一些品阶不低的功法，但眼下他没有太多心思细看。
他走回溪边，云知瑶依然坐在那块石头上，看到他走过来，侧过身让出旁边一小块位置。
许林在她旁边坐下来：“这里的环境还习惯吗？”
云知瑶点了点头：“这里很安静，比我想象中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印记依然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枚正在沉睡的标记，她抬起头，“你不用一直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许林看着她：“我知道。”
他站起来，“我先出去了。等安定下来，我会再进来。”
云知瑶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转身时衣摆划过石面的弧度上，看他沿着溪流走远。
许林走出秘境的时候，顾清漪也已经从石殿那边回来了。
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低头翻着一卷从秘境里带出来的玉简，看到他出来，她把玉简收好：“师姐那边还好吗？”
许林在她对面坐下来：“嗯，挺平静的。”
顾清漪点了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色在院子边缘缓慢地收拢，远处的山脊线正在从深蓝过渡到墨色，把天机宗的轮廓融进了一片正在合拢的寂静中。
顾清漪站起来：“今晚先休息吧，等过几天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
许林点了点头。两人各自走进房间，他坐在床沿上，没有点灯。
窗外的月光从窗沿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令牌，能感觉到云知瑶的气息依然平稳地停留在那片秘境深处。
他把令牌放在枕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缓慢地流转着。
而顾清漪独自坐在房间的床沿，没有点灯，窗外的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间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她还没有躺下，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树影上。
她的思绪在那段被反复翻动的记忆里缓慢地穿行，从秘境中的溪流到石殿中的灵光，从云知瑶坐在石头上安静等待的姿态，到她抬头看到许林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她忽然想到，只要那个印记还留在云知瑶身上，她就只能待在秘境里面，不能出来。
而她在外面，可以陪着许林，可以和他一起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可以说很多话，可以做很多事。
那些她以前只能站在远处看着的画面，现在都变成了她可以走进去的场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太对，她不该这样想。
但那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再也无法被轻易压回原处了。
她想起许林在传送阵前拉住她手腕时的力度，想起他说“我们一起走”时的语气，想起他在秘境里说“你们可以一起修炼”时，像是已经默认了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
如果云知瑶一直被困在令牌里，一直出不来，他身边就只有她了。
他可以慢慢习惯她的存在，慢慢习惯和她并肩走路、面对面说话。他也许会发现，她也能给他那种安稳的感觉。
她的手在衣料上慢慢收紧，又松开，她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依然明亮的月光上。
她想到了那个画面，他侧过头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靠近，像是已经默认了她会走进去。
她想着想着，慢慢在床沿上躺了下来，侧过身，面朝着月光照进来的方向。
第二天早上，晨光从窗沿渗进来的时候，许林刚坐起来，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穆风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只是抬手敲了一下门框：“许道友，我师父想见你。”
许林微微一怔：“你师父？”
穆风点了点头：“他说想见见你。如果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过去。”
许林站起来，顾清漪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看了许林一眼，又看了穆风一眼：“我也一起去。”
穆风看了她一眼，没有拦：“走吧。”
三人穿过几道回廊和石阶，在一间相对僻静的院子门口停下来。穆风在门外站定：“师父，人到了。”
门内传来一道苍老而平稳的声音：“进来吧。”
许林推门走了进去。房间不大，布置简单，一张矮案和一只蒲团，窗边的香炉里正燃着一缕极淡的檀香。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杯茶，目光落在许林身上。
他的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称量什么东西的分量，从许林的面容移到他的肩头，又移到他的胸口。
他下意识地想要侧身，但他忍住了，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对方先开口。
老者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带着一层从容：“你是周远山的徒弟？”
许林微微一怔：“前辈……认识我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