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降落在天机宗的山门前，天色开始偏西了。
天机宗不像青云宗那样宏大，依山而建，屋舍错落有致，处处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安静。
穆风带着他们穿过几道回廊，在一间相对僻静的院子前停下来：“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你们可以先在这里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许林走进院子，回头看了一眼：“谢了。”穆风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的意思：“你们先歇着，等晚些时候我再过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用客气。”
说完他继续走远了，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消失。
许林站在院子里，感觉到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暂时松开的位置。
顾清漪也在旁边坐下来，把剑放在膝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现在我们至少有了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许林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令牌，能感觉到云知瑶的气息依然平稳地停留在秘境深处。
他把它握在手里，慢慢收紧，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她依然安全，确认她还在他能触碰到的地方。
风从院墙外穿过来，吹动他散落的发梢和衣摆，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正在逐渐变暗的天际线。
而在院墙外转角处，百相靠在一棵老树后面，没有进去。
他看着许林走进院子的背影，手搭在剑柄上，在暮色中安静地站着，把那些想说的话和还没想好的措辞一并留在身后那道尚未合拢的门缝里。
许林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灵力正在缓慢恢复，但他心里那根弦依然绷着。
他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顾清漪，她的神色也不轻松，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上，像是在重新整理那些还散落着的碎片。
片刻之后她开口：“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声音不高，带着一层她正在努力压平的疲惫。
许林把视线投向远处沉默了一会：“……先想办法解开那个追踪印记吧。如果让她一直锁定位置，我们不管跑到哪里都是白费力气。”
顾清漪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可是这个印记……至少要到元婴后期才能强行破除。我们去哪找一个愿意帮我们的元婴后期？”许林沉默了一会儿。
顾清漪又说：“对了，师姐现在在秘境里……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她？现在暂时安全了，也该确认一下她怎么样了。”
许林想了想：“也是。让她一个人在秘境里待那么久，也该去看看了。”
他取出那枚令牌，灵力注入其中。
一道温和的光从令牌表面蔓延开来，将他和顾清漪一起包裹住。
眼前景象如水波般晃动，片刻之后，他们已经站在了秘境内部。
溪水在不远处发出细碎的声响，灵光在空气中缓慢流转，云知瑶正坐在溪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目光落在水面上，像是在想什么。
她感应到灵力波动，抬起头来，看见许林和顾清漪出现在溪流对岸。
她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只是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你们来了。”
许林跨过溪流走到她面前：“嗯。我带你出去走走。”
他蹲下身，目光和她平齐，“你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那个印记暂时解不开，但只要你待在秘境里不出来，她就找不到你。”
他顿了一下，“等我在外面找到能解开印记的办法，就来接你出去。”
云知瑶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然后她点了点头：“我等你。只要你时不时来看看我就好。”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她已经确认过自己位置后的平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而顾清漪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能感觉到许林和云知瑶之间那种不需要多余语言的距离，像是他们已经不需要用太多话来确认彼此的存在了。
她移开目光，转而看向远处，石殿的轮廓在灵雾中若隐若现，她想起许林说过这里面有一些功法，品阶不低。
许林也站起来：“对了，这里面有一些功法，品阶不低，应该对你们有用。
你们可以趁这段时间找找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
他偏过头看向顾清漪，“师妹，你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功法。既然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总不能一直闲着。”
顾清漪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
而在秘境外，天机宗另一座偏院的静室中，穆风正带着百相站在一张矮案前。
案后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平和。
他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穆风微微躬身：“师父，人已经到了。”
老者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缓缓扫过一圈，最后落在百相身上：“哦，他来了？气运如何？”
百相微微怔了一下：“什么气运？”
老者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案上拿起一枚旧玉，指尖沿着边缘轻轻划过：“等会，我要亲自去见见他。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站起来，衣摆拂过案沿，“你们先退下吧。”
百相站在原地没有动：“师父，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你安排的吗？”
老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不算安排。我只是提前看到了一些可能。”
他没有再多说，“你们先下去吧，等人休息好了，带他来见我。”
他的声音平淡，穆风拉了拉百相的袖口，两人退出了静室。
百相跟在穆风身后走出静室，回廊两侧的灵灯已经依次亮起，在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消化刚才那些话的分量，直到走到回廊尽头，他才放慢脚步：“师兄，师父刚才说的‘气运’，是什么意思？”
